同方婷婷那个不拘小节的傻憨不同,这玉立便显得正常得体的多,缓步慢行,小心的托盘搁在桌上,而后便瞧了林泊元一眼,仅这一眼,便让她心坎晃了一晃,虽然方婷婷是花痴一朵,可她这次也不是胡言乱语,在坐的这位果然气质非凡,面若谪仙,从上到下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贵气。
“这位是玉立小姐,是方婷婷小姐提过的妹妹。”
季芊婷适时走过来,一时扰乱了方玉立的思绪,她将目光从林泊元身上收回来,随之福身道,“您便是林公子吧,谢谢您救了我的姐姐。”
她声音越发的甜了些许,林泊元起身,并未开口,微微颔首,神情不咸不淡,平静无波,“你姐姐不是我救的,是我夫人救的。”
悄悄抬眼,见着他的眼神并未留在自己身上些许,而是望着一侧的季芊婷,她一时有些尴尬,忙又转向季芊婷,“真是多谢夫人了,这次姐姐能平安回来,真的是遇上贵人了。”
“不必客气,和她碰上,是缘份。”林泊元总觉着季芊婷的语气是说不出的奇怪,于是多瞧了她两眼,温和得体,瞧不出什么,但就是给人一种不友善的感觉。
“听说二人一路长途跋涉,我便不多打扰了,玉立先告辞了。”
这句话,她又是对林泊元说的,对一旁的人并未多看一眼,林泊元不作声,反而是季芊婷也不肯多留,只应着,“玉立姑娘慢走。”
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个人眼神交汇,似是已经明了彼此心意,季芊婷亦是清楚的看到她眼中的敌意。
待人走后,林泊元才上前将门合上,这才来到季芊婷身侧,果然,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你这是怎么了,她得罪你了?”
她摇头,“她没得罪我,只不过我瞧不上她罢了。”
冷眼瞧着那两碟子花样似的点心又道:“你可知这一路上,方婷婷都同我说的些什么吗,她说她的庶妹同她讲,让她出来找阿君,她就真的出来了,一跑出来,既找不到人,又寻不回家,便一路走走停停,身上的银子也都花完了。你说,她这个庶妹,明知道她是花痴,她还怂恿她独自出门,她安的什么心。”
“竟然这样?”林泊元眉目收紧,朝着门口方向,只凭表面,还真瞧不出这姑娘这么毒的心思,怪不得,向来谨慎,对着外人很少表露心底情绪的季芊婷会如此。
“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见怪不怪,只是由方婷婷想到了自己罢了,一时失态,想也让她瞧出来了,”她轻叹口气,这会儿竟觉着是自己有些冲动了,“这毕竟是在方府,我若做的过份,怕是要给你添麻烦。”
“说什么呢,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又何时给我添过麻烦,”他笑的轻松安乐,“管他什么方府圆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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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在方府一住,便是七八日,终在这日的破晓之时,传来噩耗,方府上下震动,如同天塌了一般。
林洪元一早便来叫门,一向稳重的林洪元这会急的恨不得将门板拍烂,季芊婷穿好衣裳去开门,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他冲进门里直扑里间,“泊元,大事不妙!”
“怎么了!”林泊元一只衣袖还来不及穿上,林洪元便到了近前。
“方老将军出事了,”他大气未敢喘匀又言,“派到京里的探子回来说,方老将军被杀,头颅被挂在城门上,皇城中已知道了先皇当初的密诏,也知你到了定州,这会正派人要杀你!”
“他们竟然这般大胆!”林泊元的眼睛睁的圆大,那一半的衣袖还未完全穿好,便将衣裳脱了用力丢在一旁,“方老将军掌一方兵权,说杀就杀了!”
“是,这也是我们万万没有料到的,听说,这不是左相的意思,而是二皇子自己的意思,二皇子向来憎恨方老将军,继位在即,第一件事便是铲除异己,方聚又是个草包,无论是文是武皆提不上台面,因此,他们毫无顾忌,认为只要除掉老将军,便万事大吉了。”
“这不像是二皇子的作风,二皇子心狠,不会这样不留退路,这个人,倒像是想切了我的退路一般。”眼皮垂下,林泊元终于冷静了下来,满脑子搜集可能性。
“你说的不错,”林洪元应下,随即转向季芊婷,“这个人,芊婷你也认得,他如今一跃而上,成了二皇子的新宠......他就是你的姐夫,钟明齐。”
当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季芊婷竟觉着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冷笑一声道:“果然是他......我就知道,他迟早是个祸害。”
“额......”林洪元说话吞吐,稍顿了片刻才又十分为难的开口,“季府.......也出事了,钟明齐,检举你父亲伙同来往官员贪污纳贿,如今季府已被查封,你父亲已被关入牢中多日。”
于此,她更是不意外,她知道父亲的弱点,钟明齐亦是如此,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无非是为了权势地位,从前,她还真是小瞧他了。
她无奈摇头,“白眼狼而已,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于她而言,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季文升也罢,刘氏也罢,还有那两个所谓的姐姐都是一样的。
她平静的像是一弯清泉,激不起半点儿浪花来,这倒是让林洪元很是意外,才得了这个消息时,还愁要如何同她讲。
“现在方聚那边是什么情况了?”林泊元又问。
“乱成一团,稍晚一些再过去。”林洪元一顿,“你觉着,事态会如何发展?”
沉吟片刻,林泊元的嘴唇轻抿两下,而后才言,“方老将军死的可惜,可于我们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二皇子这么一招,便是想借机灭了方氏满门,方聚虽是个草包,可杀父之仇他不会忍,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忍,这样一来,他除了同我们站在一起,别无他法。”
对此言论,林洪元亦是十分认可,“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现在给他们时间,待稍晚一些,我们便知他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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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聚一拳重重击在桌案上,本是一张厚实的木方桌立即四分五裂坏散在地,他红着眼,身上气的发抖,像是一头将要厮杀的野兽,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恶狠狠的挤出几句话:“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竟然杀了我父亲!”
他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佟斯达也不敢太靠前,只敢在远处劝着,“少将军息怒,眼下离京城山高水远,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想清楚如何帮老将军报仇!”
“我爹战场拼杀一生,如今却死在了小人手里,我恨,他更恨!他二皇子欺人太甚,真当我方家无人!”他每说一句,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睛红的快要滴血一般,果然同林泊元猜的一般无二,杀父之仇,他方聚忍不了。
“既然他们敢对老将军动手,就是说明他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如今皇上不在了,二皇子便要将所有从前同他对立的人全部除掉,接下来,便是我们了,少将军您要早作准备才是!”佟斯达上前一步,说道。
眼下方聚哪里还有理智可言,他脑子空空如也,除了怒火再无其他,他长手一挥,将佟斯达扯到面前来,佟斯达一个白面书生,哪里经得起这么一拎,远远瞧着,竟像是一只白鸡被他随意扯着,“你倒是说,该怎么准备,准备什么!”
这样的方聚属实吓人,连一向冷静自持的佟斯达也结巴了,只虚指着门口道:“少将军您忘了,林泊元和林洪元还在啊,那林泊元身上可是有皇上的密诏,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皇子,既然二皇子要赶尽杀绝,不如我们就此投了林泊元,拥他为新帝,杀回京城去,左右都是个死,不如拼一把,若真的成了,咱们方氏便是一顶一的功臣,就像当初那样!”
“就像当初那样......”方聚双目喷火,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对,对,只能这样做,我要杀了他们,我要将二皇子和那群小人的头,都挂在城门上.....”
为他指了条明路,他的火气一下子顺了不少,这才肯将佟斯达放开,佟斯达稍擦了头顶的冷汗,接着道:“只这样还不行,还要有所牵制,以防日后事成,林泊元反过来对我们不利。”
“你说,怎么办!”
“结亲,将二位小姐其中之一嫁给林泊元,他日他称帝,咱们方氏女便能母仪天下,他有身份,咱们有兵权,这样才最牢靠,就如同当年皇上那样。”
佟斯达一股作气,将这些全部说了出来。
“可是他已经成了亲了,他会依?”
“不依也得依,他现在,除了我们,他无处可去,若没我们的支持,他想杀到京城,只是痴人说梦,您如今该考虑的,便是将哪位小姐嫁给他!”
“自然是婷婷。”方聚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婷婷是他嫡亲的妹妹,哪里是那个异母所生的庶出方玉立可比。
“可是......”佟斯达斟酌了一下,抬指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道,“可是婷婷小姐脑子不太灵光,我怕......”
“就是婷婷,有我在,她没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当个皇后,有什么难的,她在府里如何当大小姐,便如何当皇后便是。府里十几二十个人侍候她,往后大不了找一百个人侍候,谁还能把她如何!”方聚大手一挥,不管不顾,说是方婷婷,便是方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