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喉头滚动,他甫一开口,竟不觉声音已有些哑了:“怎么,相爷如今肯醒了?”

那人道:“相爷刚醒。陛下还是赶紧去吧,小心身子。”

沈濯居高临下冷哼一声,雪中振衣,徒留一片明晃晃的衣摆。

漫天大雪没能浇灭他昨日到现在以来的怒气,反而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他原本不愿现在便去见他,只怕他身子还没好利索,自己则见乡情怯,见了他又忍不住伤他,只怕更糟。

沈濯一路风雪,等到了翠微宫之时,身上已经如同一块冰碴子了。

他甫一进门,便见林惊云跪倒在一尊佛前,双手在胸前合十,正闭着双眸。

万千怒火在此成燎原之势,再不可挡。

沈濯快步走到那人身前,将人从垫子上拽起来,双指虎口钳住林惊云的下颚,强迫他看向自己。

“半月前,萧玉案率东齐将士深入敌腹,然而粮草不济,几万将士!啃草皮,喝人血,剖开肚子,里头装着的都是石头和草根!”

沈濯沙哑着一字一顿,便仿佛是从心肺里掏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恨。

他一把将人摔在一旁,双目猩红着居高临下道:“哥哥,我真恨不能一口一口把你身上的肉剜下来啃噬掉——”

林惊云哼笑一声。

他如今身上沾染着病气,眉目清冷的脸颊上似是附上了一层冰霜:“你当日瞒着我擅用边虞,便是真的粮草充沛又如何?层层剥削下去,到手的东西是掺沙的粟米还是树根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