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长夜抱着他的手一顿,却是笑了笑,答非所问道:“师尊这次感觉如何?”
月清尘缓缓睁开眼睛,被水雾晕染的眸子深处仍是一派幽深的冷漠,仿佛从未沾染过□□一般。
瞧他这般,君长夜突然放手,任由怀中人重新跌坐回床上,见月清尘因为□□撕裂般的痛楚而眉心一凝,便上前捏住他的下巴,迫得对方抬起头来,而后居高临下,冷酷道:
“师尊方才若是觉得疼,大可说出来,徒儿自会因为怜惜你而放轻柔些,可当年你废我修为的时候,用霜寒剑杀死我父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觉得疼,他又会不会觉得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师尊博览群书,却为何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月清尘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反问道:“既然这么恨我,为何还不动手?”
他此刻仰头的模样清艳非常,肩上有桃花若隐若现,君长夜低着头,恰好可以从白玉般的胸膛向下,一路看遍春光。
曾经欲说还休的少年绮梦,几次莽撞着想要脱口而出的爱与若渴的思慕,如今隔着沾了至亲鲜血的仇怨,再想说出口,却竟是难上加难。
他竟问自己为什么还不杀他。
“动手?”君长夜缓缓重复一遍,像在自言自语:“若杀了你便能平我心中之意,何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月清尘眸光微沉,却是捂着嘴低低咳了一声,道:“如此行事,一举两得,既可一举突破瓶颈,又是借此羞辱仇敌,须知一死容易,苟活却难,如今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确实比单单动刀……要高明不下十倍。”
他急促喘息片刻,又继续道:
“魔尊算盘实在打得精明,佩服,佩服。”
君长夜听他这样说,只觉胸口发堵,心中痛楚尖锐不已,他放开捏着月清尘下巴的手,起身在床边站定,却好像一下子冷静下来,只看着月清尘道:“事到如今,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考虑清楚。”
话音未落,他手指不知按下旁边的什么地方,头顶一阵轻微的震颤声过后,却凭空降下一只巨大的金笼。
那笼子整个由纯金打造而成,体积有一般鸟笼的五倍大,笼内醴泉粟谷一应俱全,以梧桐枝为栖架,白苏草为巢穴,如梦似幻,无处不富丽堂皇。
可若再仔细看去,却发现这整个鸟笼是由一大一小合并而成,在这巨大金笼的右侧,与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铁笼相连。而双笼间相隔的小门,却只能由人从外界往上拉开。
铁笼内除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黄鸟外,空无一物。
“此鸟名曰金衣公子,听人说歌喉婉转,曼妙动人,若养得好了,便可日日得闻仙乐。
你要它死,还是活?”
那黄莺气息萎靡,眼看着命不久矣,若久困于铁笼之中,无水无食,不出三日,必会命竭而死。
但若真的入了那金笼,便成了为人豢养的金丝雀,虽锦衣玉食,却终生只能听人差遣,日日为了别人的喜好而歌。
其实无论金笼亦或铁笼,皆是不得自由,所不同的,只是对于黄鸟而言,在金笼内苟且偷生,总比在铁笼里饥寒而死要强得多。
自由二字,真的会比性命还来得更重要吗?
不自由,毋宁死。
可若是这金笼之上,还压了另外两条沉甸甸的人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