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勾唇一笑,起了点要卖弄的意思,腰间佩剑铮然出鞘,被主人握入手中,霎时间斩尽飞花。待到云琊收剑回鞘时,地上尽是被斩成两半的残花,竟再无一片飞在空中,沾于人身之上。
“小道长们,请上楼来吧。”花间酒的门忽然开了,跳出来个小丫头,冲正在拍手叫好的一众弟子脆生生道:“算你们走运,我家主人说要请你们吃茶。”
“不敢劳烦,”为首的叶知秋不卑不亢道:“我等还要赶路,便不多叨扰了。”
“赶路?”门内又走出来个穿红衣的冷艳姑娘。姑娘定定望他,启了唇:“道长去哪?没准顺路呢,吃了阁主这杯茶,一道走吧。”
“红绫姐!”小丫头纳闷道,“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阁主又叫你往哪去?”
“潇湘。”红绫仍旧盯着那端肃的苍衣青年,闻言淡声应道:“去观折桂会。”
“既是顺路……也好,”叶知秋从没被年轻姑娘这么盯过,明显有点不适。他忍住没在师弟面前落荒而逃,只拱了拱手,低头避过那道火热视线,“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云琊在一旁憋笑憋得快昏过去,他大师兄向来雷打不动,何时被人逼得这般窘迫过?可随即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季棣棠的美人计,反正他惯爱使这种招数,看来今日这杯茶,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可当云琊再度抬起头来,上面窗边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而且说请他们进门吃茶,竟还真只是吃茶。茶是用去年雪水烹成的新茗,好自是极好的,可云琊心思不在吃茶上,一个没留神,还将浮着的茶叶片子也吞了几片下肚,苦得直皱眉,只得捏了好几块茶点解味。
后来吃完茶,云琊实在忍不住,问那小丫头她家主人去哪了。小丫头撇了撇嘴,只道阁主已不在楼内,他再问,她就不耐烦地说偏不告诉他。
云琊心中登时腾上好一阵烦躁,险些捏住小丫头的耳朵,将她倒提起来逼问,幸而余光瞥见叶知秋拿了剑准备动身,才没干出什么大打出手的丢脸事来。
因为队伍里带着还御不好剑的师弟,是以要去潇湘,帝都是必经之路。其实他们本无需经过此地,可云琊出于私心,提议自花间巷借道而行,一是确实近些,二是想看看能否有机会与季棣棠见上一面,以便打探仇敌近况。
可没料到,见是见着了,却真的只见了一面,连话都没能说上一句。
时间紧迫,云琊知道季棣棠是不想见自己,却也没别的办法,只得随队动身前往传送阵。先前那红衣姑娘竟真的跟了上来,却并未加入他们,而是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知究竟是何目的。
待入了潇湘,临到凝碧宫前还有一段路程,云琊自请先去探路,随即御剑呼啸冲天。他腾于半空中,前行途中忽闻得下方某处传来一阵喧嚣,便飞低了些,低头看去,只见一白衣少年正扭住一个丹衣青年,被一众人围在中间。那青年分明被拿住,却还贼心不死,抬手便要摸向少年腰间,竟还想动手动脚!
更别提被那群恶人团团围住的,还有一个弱柳扶风的少女。
云琊最见不得这种欺男霸女的恶事,顿时大怒,当即就要下去仗剑行侠。可还没等他落地,先前背对他的二人便在扭打中转过脸来。
待看清那丹衣青年的脸时,云琊却怔了一怔。
他的模样,竟和季棣棠有几分相似。可身上那股靡颓之气,却绝不是季棣棠会有的。
还没等云琊再看个仔细,却听得丹衣青年痛呼一声,先前欲行不轨的那条胳膊已直接被那白衣少年卸了。少年抬腿一踹,青年便径直扑倒在地,一时半会竟爬不起来。
他这两下子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云琊看得精彩,暗暗叫了声好,自空中一跃而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竖指赞道:
“这位兄台,好身手!交个朋……”
“友”字没说完,却给他生生吞进去半截。
先前他在空中,一直没看清那白衣少年的脸,如今看清了,却再移不开眼,只能直愣愣地盯着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小子的父母该是何等的好颜色,才能将人生成这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