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却摇摇头,话中有话道:“她何须你救?”
九赭尚不明所以,就听离渊突然向那边扬声问道:“喂,你们在干什么?”
那边几个地仙齐齐回过头来,冲他摆手冷喝道:“不管你的事,快滚快滚。”
“真是狗咬吕洞宾。”离渊抱起手臂,似乎觉得好笑:“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句,各位仙君要捉的,可不是什么美人鱼,而是一条美女蛇。你们注意她背后没有?”
九赭注意到,几乎就在离渊说出最后那句话的同时,芳洲原本楚楚可怜的面容上,竟浮上一抹慌张,七分决绝。见事情败露,她顿时从背后幻化出双剑,向身边那几个地仙劈刺而去,冷喝道:“是仙族将深海水族逼得走投无路,我今日便杀了你们,为我的族人们报仇!”
这鲛女看似柔弱,出手却果决不输男儿,转瞬之间,已将其中一个地仙劈成两半。其余地仙立刻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器,一拥而上,便要将芳洲斩于乱剑之下。九赭岂能坐视不理,立刻飞身落入战局之中,掠下时带起万丈海浪,轻轻一震便将几个地仙震出几丈之外。而那些地仙也是欺软怕硬之徒,见来者似乎不好惹,便借着这一震之势掉头而去,很快便跑得没影了。
芳洲也被当头打来的浪潮震出很远,浑身都湿透了,却执拗非常。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竟仍要持剑向九赭攻来,却被对方一把握住手腕,呵斥道:“胡闹!你只有单枪匹马,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放开我!”芳洲拼命要挣开他的手,“若非你们突然出来捣乱,我何至于暴露自己?现在好了,他们走了,我的努力都白费了,你还要在这说风凉话!可恶!可恶!”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跟他们一样不识好歹?”离渊慢悠悠走过来,闻言很是不悦。不过转念一想,忽然觉得此事甚是有趣,可以打发旅途无聊,便语锋一转,劝解起来:“他当然可恶,不过呢,也还算有点能耐。若你肯将你的难处说上一说,兴许我们还能将功折罪,帮你一帮。”
九赭扭头瞪他一眼,示意离渊把自己喜欢没事找事的毛病收敛点,后者却装作看不见,仍旧盯着芳洲:“听你刚刚说什么深海水族,还说他们是你的族人,莫非你是鲛族公主?”
“是又怎样?”芳洲终于冷静下来。她看了九赭一眼,将自己的手轻轻往回抽,没好气道:“松开,我把剑收起来。”
九赭看她确实卸了劲,便松开手,瞧见对方手腕上被自己攥出很粗的一道红痕,烙在胜雪肌肤上,分外明显,不禁赧然,不自在地移开眼去。
其实关于族内的事,芳洲不该对外人说,可惜族人遭到大肆捕杀,她随父亲辗转多地,却求助无门,心中的话无处诉说,早已憋闷了太久。如今出师未捷,她十分泄气,深感仅凭自己根本无法营救族人,加上终于有人愿意听,便自暴自弃般,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九赭本以为芳洲是被仙族抓去了亲近之人,这才冒险出海,非要将她们救出不可,可没料到,越听越是心惊。他知道父王迫于压力,已将同意仙族捕捉水族的范围扩至深海,但许可数量有限,对于各水族中的王族,更是绝对禁止。
可没想到,下面竟有仙君打着天庭旗号,大肆捕捉深海水族,比事先许可的数量超了十倍不止。许多深海水族被天庭抓走,豢养在某处,专供天宫各洞府挑选,制成菜肴或珍稀贵品。更有些无良天官,买了貌美的鲛人回去做歌奴舞隶,端茶迎客,只为彰显自己府上的权势地位。
更可恶的是那东海水君,明明知晓,却瞒而不报,还将鲛君拒之门外。芳洲几乎可以断定,他跟那些无良天官就是一伙的。
“仙族是罪魁祸首,龙族更是帮凶,可惜我们太过弱小,无力与他们抗衡。”芳洲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恨意,“我本以为,仙帝好歹是天庭之君,不至于做出此等言而无信之事。可若没有他的默许,下面仙官又怎敢如此猖狂?真没想到,仙族已经乌烟瘴气到这种地步!我不知你们二位是不是仙族,但即便是,这话我也照说不误。你们若要捉我去向东海水君邀赏,就尽管捉好了,我才不怕!”
九赭听罢默然,知道对方显然没认出自己就是被她称为“帮凶”的龙族太子,可眼下不是自我介绍的好时机,便道:“我跟他不是仙族,只是凑巧有事要去蓬莱罢了。此事仙帝未必知情,只怕另有蹊跷,你可有打听到那些水族现今下落如何?”
“我查到,那些专供寿宴的水族被关在蓬莱附近的一个集镇中,放在海水里续着命,只待寿宴那日一早,便要送上蓬莱。至于具体是哪一个镇子,却还没有眉目。不过其余大部分,像需要剖身取珠的蚌,剥壳入药的龟,都被关在天河星海之中。”
九赭有些诧异:“天河星海?那不是由碧海星君掌管吗?”
芳洲抬眸,恨恨道:“正是碧海星君。听闻他们打算捉一些鲛人送上蓬莱,在此次寿宴上为仙帝献歌。我想假装柔弱,任他们将我掳去,献给仙帝。这样一来,便可趁献歌之际,在仙帝和天庭众仙面前揭发他们的罪行。只可惜第一步……就失败了。”
离渊一听这“筹谋”如此简单粗暴,顿时乐了:“你这心倒是好心,就是办法蠢了点。即便成功被他们抓去了,就凭你那点三角猫的修为,能保全自己吗?瞧瞧你自己生的这副模样,不惹得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君起色心才怪呢。别到时候族人没救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芳洲狠狠剜他一眼,却不得不承认离渊说的有理。她低下头,抱臂坐在海面突起的黑岩上,垂头丧气地晃了晃鱼尾:“离寿宴只剩三日了,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我承认计划不够周详,可……可若要我眼睁睁看着族人们被剥皮抽筋,活烹至死,却袖手旁观,恕我做不到。”
她正说着话,眸光偶然一偏,却忽然注意到身旁那黄衣公子的脸色越来越差,好像生气了一般。
其实九赭何止是生气了,简直是怒火中烧。当初让渡捕捞之权,已是龙族这一水中霸主在权衡利弊下的无奈之举。毕竟,比起剥夺王号,向仙族称臣,这已是损失最小的示好举措。可如果当时九赭就知道,一旦开了允许仙族深入内海这道口子,天庭中便会仙官拿此事来中饱私囊,大肆捕杀深海水族,他绝对会竭力劝说父王不要同意。
但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当务之急,是帮助芳洲将那些已落入仙族之手的无辜水族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