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院门儿东(1)

红枸杞 刘殿学 1707 字 2022-10-22

“噢。”老乔婆答应了一声,掀开帘从东屋里端出一瓢苞谷面。

锅烧好了,党妹还不见男人去担水,就自己套上水桶,走出院门。

乔家小院,前几年的院门并不是朝南开着,而是朝东。朝东是街,又对着对面的乔怀珍家院门。老弟兄俩门对门,既显得和气,又能互相照应。

三狗儿女人过门后,二十八天就有了肚子。老乔头查来问去,还是狗日的小乔三提前下的种。

管她保人啥种,老两口一样喜欢,东里西里算命打卦,请阴阳,都说要生男孩。但是,看风水的人说,要想抱孙子,就将院门要改一改,改朝南(男)。

老乔头很信,因为这不是瞎说的,是根据命辰八字,天地阴阳,风水星宿决定的。他一听就照办:堵了东门,开南门。砌东屋,铺南路,一切围绕“男”儿做。

结果,三狗儿女人叫娘喊爹,叫了几天几夜,蹬通了一条被单,抓烂三狗儿两只大腿,咬着牙,撑下一个丫头!

老乔头也靠着家里腰墙听了三天三夜。耳朵也磨满了墙上的白石灰。哎!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重,差点儿把脚边的芦花鸡吹跑了,扛起铁锹便下地。

从此,便走惯了南门,绕了路,也得走。

走东门,去担水很近。出了门边,经过乔怀珍屋后,再向东,不远就到了。这下非得绕过一个院子,从乔怀珍门前经过,再绕过他家东山墙,七绕八拐,一担水,走双倍路,人也吃了力。

党妹担着水,绕完冤枉路,到了院门已肩疼腰酸,身一歪,后桶撞在院门框上!

老乔头连忙掉过头,心疼:“嗐!前眼后眼一齐始嘛!”又大声喊,“二狗儿!二狗儿!不争气的货,男人睡,叫女人担水!”

二狗儿使劲将帘一掀,往上一扔,憨直直地站在门台边。他喜欢图凉快,只穿件裤头儿。上下一样溜圆,一样黑。

老乔头听见帘声响过,不见动静,气得掉过头摔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尿不涨,不得起!”

这话一点没说错,二狗儿是觉得小肚子鼓硬鼓硬的。他站着是想看看院西根的尿桶在不在了。可是不在,被老乔头拎走了。他想找个地方放尿,又不行。天亮了,妈和她在院里,而且东屋里小乔三两口子也被老乔头嚷醒了。

他双手提着裤子在院里匆匆转了一圈,只得又回屋穿了件汗衫,出院门,对着草垛后边的南瓜根,足足追了一次尿素。

晨光来临了。

太阳还没有出来。

马勺子庄上的一切已显而易见。

东方的天空,渐渐地由黑变白,由白变蓝。天山上面那一峰连着一峰的、海市蜃楼一样壮观的云城,遮住了天边的太阳光,光在这些云峰边上,镀起一条曲折迂回的光边,粉红色、玫瑰色、电光色、金光色、灿灿烂烂!

于是大地充满了光明,充满了生机。山的朝阳的一面,像刷了一层金。

马勺子庄上一家家朝东的墙,统统染上桔红色,掩映在葱茏的林带之中,显示出大戈壁一种神圣的、安闲的、独特的美。

老乔头身边放着三把磨好了的大锄。

他甩甩手上的水,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包莫合烟,侧抬起身子,从大口袋里拿出张折了好几折的旧《新疆日报》。折起一个小长方形,用手抹平,对着舌头一捋,撕下,将烟末倒在纸上。很熟练地卷成一根粗粗的烟棒棒,点着,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一连磨了三把锄,中间没吸烟,瘾早来了。所以一口烟吸进去,好一会让它闷着,然后慢慢张开嘴,再让它轻轻冒出来。一缕缕从胡子,到鼻子,再到眉毛。闭上眼,细细地品,细细地熏。

晨光明明地照着他的脸。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一张饱受风霜、缺乏营养、刻着无数道年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