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便宜。”
“几块?”
“四块。”
“四块?四毛钱我也不耕。”老乔头狠狠地锄了几下:“日他妈的!现在什么都涨价,以前二块一亩,现在四块!耕他妈二亩半去吧!”挤了一把汗褡上的汗卤儿,双手捂着脸,从上到下一抹,又锄。
八
大伙这边说话,二狗在后趟上热得光抓。忽地一扔锄,走到渠边,摘下草帽,脱掉汗衫裤衩儿,准备下渠。
王明富看见了,又打起嘴花:“狗嫂你看后边什么呀?”
党妹连忙直起腰,转脸看,二狗已经脱得一丝不挂,海豚似的身子,除了遮羞的地方泛白,其他皮肉和海豚一色。夫妻五年,党妹倒是没有真正动心于他。他们根本不是爱情的结合,而是命运的捉弄,根本不是夫妻的感情,而是生活的所迫。今天,她虽然很恼王明富的趣弄,但她第一次觉得二狗也像个男子汉,油然一阵炽热的春心波动。过后,到底还是不放过王明富这个杀千刀的,骂他几声,以泄一时的感情波动,又显得自己贞洁和尊严。脸一沉说:“这有什么,夫妻两个床上床下天天看,天天摸哩。你觉得新鲜,叫你妹妹明秀来看看,咯咯咯······”
“你这骚婆娘,只怪二狗没雄性,要我······”
党妹不让他说完,接过话:“是婆娘哪个不骚?你女人不骚?不骚怎下了一个,又躲到重庆去偷着下?结果还是刮了。要我是计划生育干部,一刀把你那小祖宗连根儿割了,哈哈哈······”
党妹这一下捅了王明富的疼处,半真半假地从苞谷地里走出来,大声嚷着:“狗婆娘,你再说,我要撒尿了。”说着,真的在地边哗哗尿起来。
党妹对公公一看,一扔锄,到树荫下的水桶边喝水去了。
九
党妹这样回避是很明智的,男人二狗儿没有这些醋性。公公却是个麦芒心眼,家里的一切他统管,包括精神文明建设,他更不喜欢干活时打嘴花。
她喝完了水。
王明富也系好裤子,没趣地转回苞谷地里。
老乔头没有生气,也许党妹比他和二狗锄得快,锄得多的原因,对党妹表示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宽容和关心,说:“歇会儿吧。”
这话是在党妹放下锄头喝完水以后说的,稍有点顺水人情。
党妹仍然是受宠若惊地接受了,也说:“爹,你也歇会儿吧。今天能锄完,不用急。”倒水,把水送过去。
老乔头在离媳妇老远的地方,放下草帽,坐下,饮渴牛似的,咕咕喝着。咽一下,那瘦瘦的嗓筋,扯着圆鼓鼓的喉瘤儿,上下一滚动。喝完,一揩脸,卷起莫合烟来。
十
二狗洗完澡,死尸一般,四肢八叉,躺在林带里,草帽盖脸。不是胖肚儿一鼓一息的换气,谁见了都以为是死人——他今天不快,弟兄大家,有苦大家吃,有福大家享。二狗儿的这种思想,虽然朴素得如同奴隶部落一样原始,但道理都是一样。他在小院里是个闷葫芦,又没脾气,雷打在脚后面不得快,大家只知道他有力气,能吃,能干活。替人手脚,别人高兴。可吃多了,别人就不一定还那样。
三狗女人就说:“二狗肚子是个盆,计划粮全给他吃了,分开过。”
其他多数人表示默然。
有时,妈妈看他当众吃多了,饭桌下伸过脚去,踏踏他。等没人,再给他个馍馍或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