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了下午四点钟时,学生也在五区的膳堂上开全体大会。
第一个是叫做金光耀的立起说话。他的面孔上布满了冷酷的白色,就是自治会的首领。他把今天周先生等说的话选几句重要的重述给大家听,用以推测办事人的对于他们取压迫手段的心理,再用自己的巧妙的话来煽惑大家的心。
次之是个面孔像孙悟空一般的立起来说,他叫做沈昌林,是文学党中最激烈的一人。曾经吃了学校里的一只狗,本来就在开除之列的,但是因为尤庭玉先生也吃了一块狗肉,所以周先生未便开除他。他的话尤其深奥入微,比金光耀的话尤足以激动大家。
又次是吴逸明直跳起来说,他立在人堆里摇头舞手,口沫乱飞,像只疯狗一般。大家看了忍不住地笑,但是他的话很是激昂。
再有几个人立起来说了之后,想说话的人已经不守秩序了,全膳厅如来了一阵大风雨似的鼎沸起来,大家都变成了烈士、勇士、革命家的样子,各人朝各人身边的一团空气詈骂起来,恨不得立刻把这个n校用一把烈火来烧了。趁这时候就起了一种木器撞击的声音,是一个人把一张桌子丢到墙角上去,大家看那张桌子的四条腿脱了开来,便哄然大笑起来。
“诸位同学!在现在是不能这样子的,周东郊虽然把日本的大帝国主义用到我们n校里来,然而冯一鸥的来做校长,都是我们大家承认的。我们要叫他们滚蛋,当然要出去散布传单,然而我们这次欢迎他们进来的事,社会上,政府里都知道的了,我们现在又要宣布他们的罪恶,岂不是自相矛盾,必得不到社会上的同情,反足以造成政府的忌刻。所以为今之计,只有忍耐下去,慢慢地等他们的劣迹彰明,再想对付的方法,最好取不硬不软的手段,不要受他们的约束,也不要过分犯了校章,慢慢地叫他们灰心,他们自己就要滚蛋了,冯一鸥神经衰弱,看来也不愿久居此地,只要冯一鸥滚,那就不要说一个周东郊,就是一百个周东郊,也不怕他不滚!”
最后又有这一大篇道理把那暴乱压了下去。说这话的是刘荣达,他是自治会规劝科的主任。他的道学态度并不弱于冯校长,他的办事手段或有过于周先生,他说完这一篇话,大家的气方缓了过来,起了一片拍手掌的声音。
学生开会的时候五区的工人到洋楼上来报告。先生们听了,又不耐心地皱起了眉头。周先生的鼻缩了一缩,立起来到五区去。
过了一会,周先生扳着面孔回来。白先生很灰心地问道:
“怎么样了?又在搅些什么了?”
“乌七八糟的,怕他们做什么?一个捣乱一个滚!全体捣乱全体滚!”
白先生咳了一声嗽,深思起来。
第19章 拉丁区的案子(3)
三
礼拜一的晚上摇过寝铃之后,周先生拿了一个大电筒去查宿舍,三区是必由之路,先来曹惠明房里坐一坐。尤庭玉等以为又有了什么新闻,都来曹惠明房里探听消息。曹惠明把房门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