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这是顶讨厌的事,我也觉得非常讨厌的。”她说。这种话在有心人听起来好像是种有意附和别人的。
“可不是吗?我只喜欢静静地做点自己的事情。”他说。
“我和你一样,最不高兴管闲事。”她说。
他们就起手来上课。她已经在学凡乌铃了。“何先生,怎么我的姿势总是不好看?”她笑着说,她的视线从那四根弦线上移到他的面部,刚刚对着他的眼睛。
她那姿势应该要先生来校正一下,他就走上去,左手从她的背皮上弯过去拨她那拿着琴的左手,右手却要来支配那只执着弓的右手,如此一来她的身体差不多已经在他的怀里,他的胸膛免不得和她的背皮紧紧地靠了一下。
这一靠之后两下都起了些作用,她感到背皮上来了一阵热气,面孔就红将起来,他这一边更厉害,那胸脯被她的背皮暖了一暖,心就剧烈地跳起来,面孔也红了。眼中便闪出了火光,那仁丹胡子也颤动了。
“这可不能再错过了,趁这混乱的时候!”他的头里昏了一阵,便突然进一步,紧紧地把她抱住,“你允许了我吧!”他的嘴唇跳动着说。
“啊!”她吃了一大惊,猛然把他推开。
“你这……”她退到墙角边,几乎把身体嵌进了墙头,面孔由红转了白,气喘着,眼角上滚出一粒泪珠。
“唉唉!你知道我把你想到了什么地步,请你救一救!”他伸出两只手,弯着腿,几乎要跪下去了。
“我请你再不要转这种念头,我们还可以把友情继续下去,假使不然,你和我的感情完全破裂了!”她睁着眼睛用一只手戳指着他说。
这还有什么办法呢,这不自量的音乐教员做出这件蠢事,碰了这一个钉子,还有什么主意好打呢?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形除掉想保存平常的感情以外当然没有别的解救方法了。
章太太说了那句话就走了出去,音乐教员直挺挺地坐到椅子上去,那凡乌铃还搁在他的钢琴上,像等人来合奏一曲爱情的歌呢。
一股怒气将章太太送到自己房里,便倒在床上,她的气还在喘,心还在跳,愤恨的眼泪止不住从眼角上涌出来。
“这欺人的畜生!”她恨恨毒毒地想了一想,心就一酸,伏在枕上哭起来了。
校长先生没有理会到这些小事情,他对付那风潮的方针想出两条路,第一条用提前放假的方法去对付学生,叫厨房里早几天停止伙食,支使学生们早点回去。第二条方法就召请全体教职员来开一个会。在那会客室里的一张大菜桌上摆上几盘茶点,再供好一大瓶的鲜花。等各位先生列席之后,他坐在主位上用一种旁观者的态度来说规劝的话。这计策实在很是巧妙的,他避开学生一方面的话自斟自酌地说这件事情并不是为了学校,为了他自己,他说他明白各位先生的心地,没有一个会反对他这仁正的人的。这风潮实在是同事中不和睦——教员里面不是有两派吗?有一派是他自己组织起来的——但这不和睦也不过是互相不了解的缘故,他就劝大家看他的面子和解了吧。这一片大道理明明是他的狡诈,但大家的嘴都被他塞了起来,于是那一大瓶鲜花便被他称为和平之花,那几位闹风潮的先生的心事便被他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