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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 叶鼎洛 1570 字 2022-10-22

这一礼拜工夫他的趣味全集中在那套衣服上,预先就背着人学习打领结的方法,再去买那些零碎小东西,研究以后怎样保存的方法,老早就买了一具衣架子高高挂在床头。他一感到自己的侥幸时无端也会笑起来,时时用块布去擦擦皮鞋,时时望看那只装另外一双新皮鞋的匣子,时时去玩弄那具衣服架子。

那一向和他同甘共苦的房子因而也笑逐颜开,它暗暗地朝这主人望着,它那神气像跪在教堂里的人伸开两手向上帝祷告一般地喊道:

“主呀!你拿些纸来替我裱糊裱糊我的烂疮。拿些好看的东西来替我装饰装饰。这都是你的场面!”

君达在这时候默默地点头道:“是的,我也该把它整顿整顿了。”于是有一次他去买了几个镜框子,又有一次他去买了一个椅垫,又有一次他去买了一条毛毯……这样一次一次买下去,他这房子怕要引动无数人来参观,犹如到博物院里去参观一样呢。

校长先生也把他另眼相看了。学生也有点敬重他了。上一次开学校长请酒的时候他也列了席,甚至于那位庶务先生竟和他豁了一通拳,还有一位大教员竟注意到他的皮鞋,问他这皮鞋是什么地方买的。大家好像把他从前的样子忘记了。君达也忘记了从前的情形,那些旧衣服,旧鞋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在那房子里了。

君达证明了从前的思想,他断定衣冠楚楚的人才到处得到敬意的大道理,因而他再预备来穿更好看的新衣。

礼拜六早到了,然而裁缝失了约。这不是故意捣蛋吗?他到将晚的时候心就焦躁起来,时时到门房里去看看那裁缝来了没有。黄昏时更是坐卧不宁,终于只好先把那双新皮鞋穿着到路上去走了一会。

礼拜一的晚上,他正转着另一个念头的时候,那裁缝提着一个大包走上楼来。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裁缝一上楼就对他说。

君达没有工夫和他说话,目前最要紧的先要来试一试样子。镜子太小了,看不见全身,他就到隔壁房里去征求别人的意见。

“你看怎么样?”“这还可以吗?”他一个一个拉着他们问。

“阿拉店里的样子尽管放心末哉。”宁波裁缝跟在他的后面说。

“裤管似乎太大了一点,再小五分就好了。”有一个人很内行地这样说。

但这时候不是改样子的时候,假使要改样子恐怕又要耽搁一个礼拜,君达决然对裁缝说把另外一套送来的时候再把这一套换去改。

于是君达关起房门来独自一个人做出各种姿势,他立着,他坐着,他又走几步小路,又开几个大步,转一转身,举一举手,或把衣襟敞着,或把外套搁在臂上,无穷无尽地都做了出来。到后来他又把它脱下,将裤子折得端端正正地压在箱子底下,把衣服上了架子,为的是免得把它弄皱了,明天还要穿呢。

他这一晚没有睡着觉,到五更时才睡去,他梦见自己穿着一身大礼服在一个什么地方演讲,不久他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