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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 叶鼎洛 1483 字 2022-10-22

君达的父亲以为这是一件整顿门庭的大事情,认为用家庭法律来教训子弟应该请几个族中人来做个见证,所以那个肥胖的姑母,已经像一个小孩堆起来的雪人似的重重地满满地嵌在一张大椅子里,还有那位高身材的姑丈,像一根大棍子一般假使横过来就可以打到君达的头。

君达一进来那房里的空气就起了大浪。

“你现在幸福呀!”他的父亲头一个虎起面孔哑着喉咙这样说。

“君达呀!你知道我们还没有死呢!”母亲横在床上用感伤的喉咙说。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事!”君达只能这样说。

“你怎么知道呢?你大了,翅膀毛干了,远走高飞吧,哪里还想着父亲呢?不错,这也是新派,我们这般老朽哪里还在你的眼睛里?……不过你从哪里钻出来的?你不要忘了根!”父亲又大声说,他那带有烟色的面孔发了青。

母亲早已哭起来了。

“我实在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君达说。

“你在学校里拿多少钱薪水?”

“二十块钱!”

“早已听见过了!你这衣服是哪里来的?你能做贼吗?你这话打算骗谁,这就是你学来的本事!”父亲气极了,把手里的烟袋往桌上一顿,一只小杯子也跳了起来。惊动了那只在床顶上伏着的病猫,它烁地滚了下来,望门外溜出去。

“唉!君达,你少用一点吧,等你的母亲也享受一点,我这样一个病人,也不要问你讨多少时候债的了!……”母亲说着时哭得仰不起头来。

“对了,君达也不要太糊涂了心,一个人不应该忘本的,以后自己用一半,家里用一半, 这是很公道的,又不亏了家里也不亏了你自己。”胖姑母也和在里面说起来了。她再多说几句话怕要喘不成气。

姑丈不负责任地仍然把身体摇来摇去,然而他的眼睛也在大不以君达为然。

风波越来越凶险,父亲什么骂人的话都骂,骂了儿子又骂到妻子。丈夫因为儿子不孝把各种坏处全推到妻子身上去是常事,但君达的母亲受不住这冤枉,她哭得说不成话,眼泪像泉水一般流着犹如前两天下着大雨的一般。胖姑母说着又像劝告又像教训又像责备的话。姑丈不住地把腿动着像要把这事情踢开来的样子。君达呢,忍耐着,秋香呢,呆立着。

他们这房里的景象就是没有什么风波已经不堪入目的了。那窗上的破纸在迎着风飞,那地板在靠墙壁之处格外显出腐烂,那蜘蛛在墙角上结网,那蠹鱼在木器里造巢,再加上破帐子上的补钉,旧床衣上的油迹,再加上父亲的黄胡须,再加上母亲的肿眼泡,这许多东西!这许多东西!在别人家里决不至于这样的。

君达对于那新衣服失了感情,这衣服在大庭广众之间能够增加欢悦,在这地方却只能助长悲哀,他坐在这屋里不应该穿这套衣服,这衣服应该去当几个钱来买药!买老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