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其樾加入雇佣兵团地区分据点已有两个月, 超乎常人想象的高强度训练让他精疲力竭,最近这次昏迷的起因是在极端天气下野外生存。他天生体寒,接受烈日下的暴晒他还能咬牙挺过, 可是要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中,只用一条棉被度过三天, 实在强人所难。于是在训练开始后的第二天下午,他就因为体力不支陷入昏迷。
仰头盯着门框上的液晶时钟,陆其樾算出自己在这里已经躺了整整一天, 再过几个小时,一同进入模拟舱的雇佣兵前辈们就要结束煎熬, 拿到更高的训练评分,今后任务的佣金也会翻倍, 而他自己将成为众人的笑柄,指挥官眼里的废物。
雇佣兵团派发的任务从来没有简单的,一招不慎,轻则受伤,重则命丧敌营,每个人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所有人都尊崇丛林法则,强者生,弱者死。在生死攸关之时,只要能确保任务成功,指挥官会毫不犹豫放弃拖后腿的雇佣兵,加入兵团的士兵可能前一天还是同甘共苦的战友,转眼间就能拼个你死我活,一切都是为了钱。
在这种地方,怜悯之心成了最廉价的东西,当一个人开始同情别人的时候,他将面对的很可能就是毁灭,更不用说像陆其樾这样在训练阶段就频频出状况的人了,不止据点的负责人冷眼旁观,就连大部分同吃同住的士兵也见惯了这种场面,冷漠得可以。若不是有几个跟陆其樾关系不错的新兵帮他通知军医,他就算死在模拟舱里也没人管。
当然,即便被送到医疗室,也不意味着他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这里的医生视士兵伤亡为家常便饭,对于救治回来却不能为他们带来重金回报的伤者,他们一向从简治疗,毕竟特效药数量有限,要留给最有“价值”的伤员。
陆其樾入团不久,能接到并完成的任务屈指可数,但就算是这样,他的账户上也应该有一笔不菲的存款,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依旧穷得人神共愤,以至于如果不是他还长着一张漂亮脸蛋,那些军医根本不会再给他醒来的机会。
这些道理,深知人情冷暖的陆其樾心知肚明,他知道自己能给雇佣兵团、给军医们带来的好处有限,并且也不奢求他们能够善待自己,他只要活下去就好,活下去赚钱,赚很多的钱给妹妹治病,这是他加入雇佣兵团唯一的目的。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陆其樾侧过头望向大门,就见一个戴着口罩的军医走了过来,他看到自己睁着眼睛,长舒一口气。
“你醒了?太好了。”
军医的声音亲切又温柔,一度让陆其樾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和以往那些医德被狗吃了的人完全不同。
“你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接下来只要做好保暖,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陆其樾想要说话,可嗓子干涸疼痛,除了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干咳声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军医扶着陆其樾坐起身,还递给他一杯水润嗓子,没有半点不耐烦的表情:“你三天没有正常进食喝水,再加上低温影响,身体非常虚弱,不过别太担心,在你恢复之前我会照顾好你。”
他戴着口罩,陆其樾无法辨识这位军医的相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很美,右眼角还有颗小小的泪痣,不出意外是个美人。不过分据点的军医陆其樾都认得,这人却面生得很。
军医看出陆其樾眼里略带疑惑,便摘了口罩:“我叫温睿,昨天刚从总部调过来,你是我在兵团收治的第一个伤患,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果然是新来的,那些老油条一个个不见好处不救人,如果没碰到温睿,自己只怕还在昏迷着呢。陆其樾喝了水又清了半天嗓子,才勉强能正常说话:“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