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席菘蓝却摇了摇头,目光闪烁地看向面前已经比她还要高挑的少年,轻声道:“是为娘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面对如此郑重的道歉,杨小淘一下子怔住了。少年不适应地转过头看向别的地方,手足无措地晃动了几下自己的身体,然后才小声道:“突然那么严肃干什么……我又没怪你……”
“无虞师祖。”三宝适时地插入新的话题:“您之前不是一直与钟醉师伯同行吗?那钟醉师伯是否也参加了本次的昙花会?”
席菘蓝摇了摇头:“阿醉他对这种觥筹交错的聚会一向是敬而远之。这此本来是要回蓝山休整一段时间的,但谁知无极他突然将昙花会提前……阿醉便干脆在山脚下找了个地方住下,说什么在蓝山清净下来之前,绝对不踏入那里一步。”
三人:……真是相当有钟醉风格的回答。
“对了三宝,我昨天可是听小乖说了,你是要和朔月仙君的弟子一起表演话剧是吗?”席菘蓝关心地问道:“我记得是叫做……《白雪公主》?”
三宝点点头:“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演话剧很累的,辛苦你了。”席菘蓝柔声道:“不过我刚刚路过演武场的时候,看见你们剧团在草地上排练,三宝,你不用去吗?”
三宝面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思维回溯:
昨天下午,好像,在洛书臣将他和杨小淘叫去穿越门门口迎接菩提寺众人之前,赤纯,似乎,确实,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明天上午辰时要排练”之类的话。
思维凝滞。
随后龙·是主角·白雪公主·完全忘了这事·三宝开始了冷静的思考:
现在是上午……几时了来着?
放了别人鸽子的后果就是三宝小心翼翼地跑到草坪上,在因果导演笑眯眯的眼神之下上交了刚刚到手的椒盐鸡腿作为赔礼,然后被因导按着走了五遍剧情才算勉强罢休。
不过在这场紧锣密鼓的排练中,三宝居然还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是……”
休息时间,三宝提着自己雪白的裙摆仔细盯着面前的带着红色帽子的小矮人片刻,然后用犹疑的声音问道:“齐……安吗?”
面前的红色小矮人颤抖了一下,随后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墨发的少年摘下自己的头套,露出一张热得红扑扑的脸。
齐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温声道:“龙师兄,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我好歹也是个筑基期的修士,不用灵识大概也感知到你的气息了。”三宝撩起自己的裙摆,慢慢走到齐安身旁的草地上坐下。现在是休息时间,因果在和其他几个小矮人讲戏,赤纯则坐在地上专心致志摆弄着自己随身携带的瓶瓶罐罐。
齐安顺着三宝的目光看向因果和赤纯,随后轻声笑道:“话剧中使用的动物是御兽宗的,我们身上的衣服是秦师姐提供的,而七个小矮人全都是我们穿越门的外门弟子组成的。”
三宝转过头看向他。
“因果小姐说他们师门的人太少,所以来找其他宗门的人作为外援了。”齐安道。他转过头,对上三宝的视线,顿了顿,又补充道:“因果小姐说她和苏师姐,齐师兄还有龙师兄你都是朋友,所以我也自告奋勇地来帮忙了。”
三宝听着,突然道:“你今天说的话比以往多多了。”
齐安一怔,随后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大概是因为我对于因果小姐的剧本有些兴趣吧。这个《白雪公主》的故事所展现出来的文化背景,灵力系统与我们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没有灵力的白雪公主用善良为自己换来了一个比修为强大的皇后还要美好的未来。白马王子也可以自由地去向自己喜欢的姑娘示爱,不受任何政治干涉地与心上人结婚……”
少年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低了下来:“不过我并不赞同剧本中白马王子单单就因为白雪公主的外貌而爱上她的这个设定。一位女性的价值不应当由她的外貌而框死,而仅仅是在水晶棺中见了白雪公主一面就陷入爱河的白马王子角色形象也过于单薄。”
“要我说,我会更认为白马王子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形象,”齐安分析道:“他更像是一种意象,一种对主人公苦尽甘来的奖励,一种将剧情走向彻底逆转的救赎。”
三宝一时间有些接不上话。他虽然是话剧的主角白雪公主,但是对于这些角色的剖析和理解完全没有齐安这样深刻。再加上杨小淘和令雨霏之前有吐槽过《白雪公主》原本是一个给小孩子看的童话故事,他就更加没把这个话剧放在心上了。
“你很厉害。”三宝由衷道:“你未来一定是个才华横溢的剧作家。”
齐安面上的笑容一滞,随后慢慢垂下眼眸,轻声道:“我这算什么……和你们这些逆天而行的修士比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修士终其一生与天斗争,斗得不过是自己的心魔。”三宝摇摇头,轻声道:“都是拼尽全力与自己斗争的人,哪里分什么高低贵贱。”
齐安微微一怔,随后面色逐渐柔和。他低笑一声,轻声道:“类似的话我似乎从苏师姐那里听过。”
“师妹吗?”
“嗯。”齐安微微勾起嘴角:“她总是这样鼓励我。她……”
然而少年说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止住了话头。齐安的喉结鼓动一下,随后转移了话题,道:“话说龙师兄,你刚刚那么久没有过来,是做什么去了?”
三宝看了齐安一眼,随后配合着转移了话题:“早上陪师弟师妹在昙花会的会场逛了逛,不小心错过了一部分的排练。”
“原来如此。”齐安点点头:“不过可惜了,你错过了和朔月仙君一起排练的机会。”
三宝一怔:“朔月仙君刚刚来排练了吗?”
齐安点点头:“嗯,不过在你来之前刚好走了。她说她的台词和走位已经记熟,所以就回去继续打坐修炼了。哦,对了,她还有一个弟子也来了。”
“演白马王子的那位?”
“是。”齐安点点头:“那个人似乎年纪也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吧,说的话也不多。他排练完自己那部分剧情后似乎就跟着朔月仙君离开了。”
“是吗……”
三宝轻声呢喃着,随后又道:“我还从来没见过那位弟子呢,但下午就要和他登台演戏了。齐安,你还能和我说点那个人的事情吗?”
“咚。”
齐安刚要开口,一道清脆的撞击声便从两人不远处传来。三宝和齐安抬头看去,只见赤纯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透明药瓶,一手轻轻晃动着,另一只手搭在腿边的空瓶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见赤纯没有向他们这边看来,齐安转头看向三宝:“那个人个子不高,然后说话声音有点……”
“咚。”
一道更加响亮的撞击声自前方传来。这回三宝直接伸手示意齐安停下话头,随后转头看向赤纯:“赤努赤纯,你需要帮助吗?”
赤纯盯着自己手中透明器皿里旋转着的黑色液体,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他才慢慢转动自己碧绿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三宝。
“既然想见人家,为什么不早点过来呢?”赤纯轻声说着:“现在才虚情假意地说什么想见……真是做作又傲慢。”
这话已经是说得十足难听了。坐在一旁的齐安看了看三宝,又看了看赤纯,一脸莫名。
三宝也微微蹙眉,沉声道:“我承认上午来晚了确实是我的过错,但对你的师兄绝无任何不敬的意思。如果让你误解了,我在这里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