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们去上元宫才发现太皇太后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前几日楚欣连的师父,太医院院使,接连几天都去诊脉,每次开药的药量也越来越多。
李清寒揉了揉眉心,这几天确实没怎么好过,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就把他压的透不过气来,好歹治痼疾那药起了些作用,他没说话冷冷的一瞥坐在高位上那个贵妇。
“老了。”常逸咳了咳,“不中用了,好歹历经四朝,哀家也算是……”
“别说话了。”李清寒面无表情的道,“好好休息。”
常逸笑了笑:“你这孩子,哀家看着你长大,别看你总冷着个脸,哀家知道心里想是什么……”
“别说那么多话,多听太医的话。”
“咳咳……”常逸笑起来扯着喉咙开始咳着,“皇帝啊,你都成年了,总得,总得有个皇后啊。”
“……”
常逸手里还捧着个汤婆子,金步摇钗在白发上,晃了晃:“江丞相算是先帝看中的一个人才了,有野心有胆识还服气的辅佐你。还有白尚书,别看他是不着调的腔腔,我白家的人啊,看得明白揣着糊涂。月寒也是称心的辅佐你,他也是我白家的好男儿,他从小倾慕你这个表哥啊,手里虽然握着兵权但是绝对没有篡位的心思。”
李清寒手里攥紧:“嗯,朕知道。”
“还有朝廷上那些刀光剑影,别轻举妄动牵扯一大堆朝臣,哪个没点龌龊的勾当。你即使是成年了在那帮老臣眼里还是个小皇帝。哎,哀家斗了这一大半辈子,得了些什么呢……”
常逸阖上眼仔仔细细将自己前半生捋了一遍,手里握着汤婆子还是暖乎乎的:“十四岁的时候哀家成了那时候的太子良娣,过了十多年哀家成了贵妃,和太妃进了东宫成了先帝的良娣,哀家这位置细细数来都是无数的白骨堆积成的,害了不少的人,皇后,元妃,贤贵妃,乐嫔,还有最得哀家喜爱的絮贵人,她啊看起来单单纯纯无忧无虑,但在深宫中谁没点心谁又能活下来呢。”
她细细摸着汤婆子上面丝线的纹路,“哀家羡慕贤贵妃不得了啊,虽然不得那时皇帝的宠爱,但凭着身世骄横的很,要星星就不要月亮,你往东就不能往西,她最怕黑了还怕鬼。晚上的时候她就命令不许熄灯,要哀家陪着她讲故事给她听,那时候哀家二十五岁了,她比哀家小几岁,她就是只骄傲的凤凰,但是是只小凤凰,可爱的很,她刚入宫十多岁的时候还会追着我后面叫姐姐。后来的后来啊,她的寝宫被一把大火给烧了,她也没了,烧成一堆灰烬,知道是谁烧的吗,是那时的皇帝。于是我就狠下心一步一步的爬上去,站在他身边,再把他推下去。”
李清寒安静的听着妇人讲述这些。
“皇后娘娘是最得先帝宠爱的美人了。这是我刚做太后的时候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那是哀家五十六岁的那一年,也是先帝封后的那一年,长莲皇后真是个美人,那种冰山美人,被承安侯宠得。但是她温柔贤惠,算是先帝的青梅竹马吧,先帝年少的时候觉得她与那些胭脂俗粉都不一样,对她宠爱有加,又因为她的样貌,宫里宫外的人都在传她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
李清寒不自在的撇开头,是啊,他的母亲,最后还是被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