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尔新舔着杯沿,她说她自己当然喜欢,喜欢到哪种程度呢?
浑身发抖的程度,越是憎恶越是容易触发这种紧张。
她极有耐心地和罗盘上下散落的眼球对视,观察嘴唇日益单薄寒酸,以及在嘴唇的高傲姿态后充当板子的皮肤绷紧后发出纤维的断裂声,然后向温奶奶大方地送上笑容,对温尔新来说这是生命力不断流失的信号,尽管大家日后都趋于相通,但她天天月月热切地喜欢着一个老太太丑着逐步没落的生命。
只有他们家里最蠢的温心才表现出被剥夺掉宠爱的恐慌感,才觉得温尔新这个笑是有所图谋,他有气无力地警告温尔新和温故知,说你们别想讨好奶奶。
温尔新微微歪着头:“如果我想讨好她的话,我第一句话就是想问问您大概几时死啊。”
温心瞪圆了眼,跑去跟温奶奶告状,可是温尔新已经趴在温勇的怀里,支使温故知给她滴眼药水,哭温心那些过分的行为。最后谁也不知道到底温尔新是不是真的说了这样的话。她仍然向温奶奶笑。
事后温故知说你恶不恶心啊,搞这种把戏。
温尔新问我们是什么寄人篱下的孤儿吗?
她将自己和弟弟摆的位置远远高于这个家庭,高于那个衰老的女人,采用着俯视的角度。
一切好的都被温勇当做愧疚和补偿堆叠到姐弟面前,过几年后,温尔新渐渐把自己包装起来,她忘掉了罗盘脸,开始当起缥缈的人,向温阿姨说我也希望故事赶紧结束这样似乎的话。
温阿姨看着渐渐浮现出的笑容,温柔地包裹着温尔新的眼睛和肌肤,直到面部的轮廓软了起来,突然有预感即将启程的讯号,于是又小声重复了一次故事赶紧结束的话。
温尔新之后的时间开始像玻璃碎成一块一块,每一块里都是她上下左右的脸。
一块出现她与阿元,阿元正以倾身的姿态展示个人的亲近,一会是对温尔新本人的好感,一会是因为几次遇到前女友后萌发的感伤安慰,她扶着吉他念念叨叨在某一天两人关系变成相同磁极而产生永不合拢的排斥,越是接近,越是屡次三番不受控制被重压心脏。为了避免心脏爆裂,只能重新回到货架上继续等待,那时她看到前女友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现在呢?她好像还想和你在一起。”温尔新指着被拒绝而离开的影子。
阿元茫然地摇摇头,但一直很认真地看着影子,最后变得和玻璃上的湿气一样。
另一块奏着可喜的音乐,像是温阿姨每次努力欣喜给温尔新的喜报,喜报里藏着温阿姨的小动作,抚着曾经如鼓的肚子告诉温尔新:“我每次见到你爸爸,都觉得很害怕。”
温尔新盯着她紧张并腿的动作,抬手摸了摸阿姨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