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绍心满意足地提着两笼桂花糕,惦记着要赶紧回到庄里。他牵着马在西柳镇的街巷里走过,这时候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叫卖声、谈笑声、轮子的咕隆声——荡过潺潺河流,穿过楼宇的屋檐间。
他渐渐地放慢了脚步,仔细辨认身后的脚步声,听起来有几分孱弱,似乎还有几分慌乱。夭绍确定不是敌人后,不甚在意地继续往来时的方向走。忽然,有道声音传进他的耳朵,轻飘飘的,随时都被街巷里的吵嚷盖过:
“六少爷、六少爷——是您吗?”
夭绍鬼使神差地停住了步伐,他知这称呼与自己毫无干系,却清楚地知这陌生的声音是在寻自己。
他回过头去,一名妇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他跟前。她望过来的目光带着浓重的炽热以及怀念,这让他产生莫名的无措。妇人缓慢地抬起粗糙的手,那是做惯了粗活的一双手。
当她即将触碰夭绍的脸时,夭绍终于回过神来,警惕地躲了开去,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妇人。在这人来人往的镇上,他清楚自己的任意妄为会为公子带来困扰。
妇人似乎被吓到了,讪讪地收起手,可眼睛里的炽热分毫不减。她搓去眼角的湿痕,不断地哽咽呢喃:“太好了,太好了……六少爷您还活着……”
夭绍蹙起眉,转身欲走,却又被妇人挡住了去路。他已经把手摁在腰间的剑鞘上,他还惦记着马背上的那两笼桂花糕,若再迟些桂花糕指不定会变坏。
“你认错人了。”他说。
“您就是六少爷,我没认错,我肯定不会认错……”
妇人连连摇头,此时她的泪水已经打湿了脸庞,明明语气听上去是欣喜的,可神情却是矛盾的忧愁。夭绍看着那泪珠从妇人的下巴滑落,用力地在石砖上溅开。他抬起头,才发现天边铺满密密的云层,像极大漠的烽烟。
“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余家全都……”妇人喃喃自语,尽是夭绍听不懂的话,“六少爷,我是李嬷嬷,您不记得吗?”
只见夭绍毫不动容地杵在原地,她擦了擦眼泪,自言自语地道:“也对,那时候您还小,不记得也正常……”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夭绍缄默了半晌,冷冰冰地道,“麻烦让开,我需赶路。”
妇人愣了愣,听话地退开了两步,直至夭绍牵着马经过她身旁,她都未敢多说一声。直至夭绍走开三步之遥,他听见妇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