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无别的要事,夭绍就先行告辞。他跨出门槛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看见奉凌云目光里流转的怜惜。他难得地思考奉凌云方才的话,回到楚思温身边后,还把这段话复述了一遍。
楚思温收起内功,原本在挥舞剑的傀儡同时停了下来。他向夭绍招了招手,夭绍乖乖地凑了过去。
“每个人的历程都不一样,有的人十五岁或许还无忧无虑,有的人或许已经在为了生计而奔波。”他握了握夭绍的手指,须臾把人抱在怀里,“你十五岁的时候,还这样抱着我不肯撒手呢。”
夭绍听罢红了耳朵,支支吾吾地不敢反驳。自十四岁那场撕心裂肺的哭诉后,后来整整两年他都不肯远离楚思温一步,直到十六七岁才慢慢适应独自行动。他时常想,自己或许是这个世道上最幸运的人了。
第十五章
天很蓝,白云飘飘然地穿过树梢,留下晃悠悠的阴影。夭绍把手里的小球抛向半空,清脆的铃铛声映衬嘤嘤鸟鸣,恰似一曲雨霖铃。他看着小球在苍穹下翻了几个跟斗,叮咚地落入了另外一双指骨分明的手里。
夭绍看见楚思温徐徐走来,立刻站起身。楚思温拽住他的手,又让他坐了下来。两人肩并肩地靠坐在石阶上,阳光溜溜地跨过屋檐,照得他们的衣袂金光闪闪。
“这球让你想起什么了?”楚思温问。
天边的云又飘走了一朵,夭绍盯着它,轻轻摇头。
楚思温温和地笑道:“你从来不懂得撒谎。”
“我只记得这是我小时候的玩具。”夭绍本没想过能瞒过楚思温,怯怯地低下眉眼,对着自己的指尖发愣,“好像没人愿意陪我玩,我成天抱着它在不同的地方穿来穿去。”
夭绍模糊地记得自己被困在狭隘的四壁里,听着兄弟姐妹的欢声笑语翻过厚重的院墙,望着一直哭泣的母亲。他无意中发现了墙角的狗洞,那是他通往那遥不可及的世界唯一的途径。
“公子,我以前是不是见过您?”他想起了那场梦,满怀期待地问,“在很久很久之前。”他说不清是多久之前,因为他的过去是模糊的。
“第一次见你,你就窝在草丛里,脏兮兮的一张脸。”楚思温转动着掌心里的小球,扬起一抹怀念的笑,声音似飘得很远。
“你好像被吓到了,躲在阴暗底下,以为我没看见。”他说,“第一次是这样,第二次也是这样,傻兮兮的,跟你说话也不答。”
夭绍从楚思温的口中听见自己小时候的事迹,不由自主沉浸在陌生的回忆里。他不在乎自己曾经如何,却执着于自己与楚思温的一点一滴。他觉得很可惜,因为他没有把这段记忆烙印在心尖上,只能透过语言构造自己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