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俯瞰京城的兴极殿,登上高高石阶,便是大凉皇帝日常起居的北辰殿了。

小朝会尚未退班,他们便在偏殿恭候。宦官奉上茶汤,沈婳音端起来浅尝几口——嗯,皇家出品,确实比自己煎的要好喝得多了。

满大殿侍立着宦者,“兄弟俩”不好任意闲聊。瑞王知她新奇,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挤眉弄眼。

沈婳音便知随便吃是没关系的,索性一一尝过,宦官见“昭王殿下”有胃口,极有眼色地又上了一盘鲜果,全是不重样的。

医者深谙体健则胃开的道理,沈婳音吃得十分过瘾,作出昭王身体无碍的样子给那些眼睛看。

“昭王”那双素来冷锐的眸子里透出晴朗柔和的色彩,瑞王在旁瞧着,一时竟有些恍惚。

有多久没有在四哥眼里见到这样纯净的眼神了?

真是怀念啊。

记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四哥也是无忧无虑的云州小儿郎,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总是很轻易地就能心满意足。后来楚家入主洛京,四哥又是圣人儿子里分外出类拔萃的,肩上的担子、接触的人物越来越复杂,眼里的纯粹也就一点一点地消磨掉,最终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邃。

自己与四哥真正亲密无间的情谊,似乎就停留在了入主洛京那一年,再往后只是将幼时的亲近强行延续至今而已。幸亏他们俩是一母同胞,否则大概也会像与三哥、六弟、八弟那般——表面的兄友弟恭比幼时更胜,心底里却早已是冰凉一片。

是从何时起,自己对四哥明明真心挂念,却也不得不在放肆中谨慎措辞,时时注意不要真的口无遮拦呢?

是从父亲自封燕云王的时候吗?还是从父亲登基为帝的时候,或是从四哥封王开府的时候,又或是从自己急于逃离政权核心而远走江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