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是不想让你负担太重,可如今,天下即将大乱,我已不能独善其身,”葛百忧双手背后,用锐利的目光盯着面前的陶陌,定定地说道,“桃花源遇回禄之灾已过十余载,如今紫微星东移,天边有耀辰突显,寒光直射紫薇,似有颠覆当今龙权之事发生。”
一听到“桃花源”三字,宛若耳边惊雷,陶陌骤然变了脸色。关于这件事,葛师叔从未提及,自己也一向是避而不谈,莫非这位天下万事尽在脑中的师师叔,对这件事也知根知底吗?这天下,究竟是要发何等大事?其缘由莫非与多年前桃花源大劫攸关?
“师侄,今日一见,恐怕已是永别,”葛百忧看着陶陌眼中流露出极为复杂的情绪,自然是知道自己之前那话对他有了“触动”,这无不所知的中年男子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是终于打算将那件犹豫说与不说的事情讲出来。葛百忧深深叹了口气,“作为师叔,我有一言,你且听好。”
陶陌从未见过葛百忧露出这种严肃认真的神情,在陶陌的印象里,他不过就是位吊儿郎当极为懒散的葛师叔,而如今,站在陶陌面前的,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葛百忧,知天晓地无所不知的葛先生。
“其实你来傀儡山庄,我早已知晓,”葛百忧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低沉,混合着沙沙雨声,就这么涌入了陶陌的耳中,“只因情况特殊,无法与你相认。但在这一系列事情中,我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你们……有句话你或许听不惯,但作为长辈,我必须要说,”葛百忧眯了眯眼睛,他伸手搭在陶陌的肩膀上,低声告诫:“要格外小心那名叫白谨的人,莫要给予他完全的信任,离得越远越好。”
小心叫白谨的人?
陶陌一扬眉,他为何要小心白忘言?那白衣书生或许有些神秘,但从这森罗山庄凶案上就能看出,白忘言是确确实实帮了自己,甚至还查出真凶……他本来已经是极为信任白忘言,但经葛百忧如此一提,陶陌心中那以为忘却掉的怀疑,竟是猛地清晰起来。他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葛百忧那双洞悉万物的透彻眸子,一时间竟不知是反驳还是认同。
“可白先生,”陶陌迟疑道,“他一心帮我洗褪冤屈……”
陶陌终究还是迟疑了。在被栽赃时,只有白忘言一人站出来,宛如黑暗之中的一束光芒,无法将这唯一的光芒否认,虽然心中仍有怀疑,但陶陌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人是需要自己格外小心远离的对象。
“唉!”葛百忧恨铁不成钢的哀叹一声,他知道自己这师侄心地纯净,断然是无法割舍掉那白谨,可当他刚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却是极为警觉的望向那雨幕之外,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葛百忧迅速将人皮面具重新戴上,用力拍了拍陶陌的肩膀:“师侄,务必牢记此事!那玉佩并非是所谓的二少栽赃与你!玲珑心被夺,此事非同小可!”
话音未落,葛百忧带上人皮面具,一头扎进了身后雨幕之中,转瞬之间就消失了踪影,只留下陶陌一人站在这片被雨水笼罩的竹林里。回味着师叔交待与告诫过的事情,陶陌抬起手来,将湿漉漉的额发拢到脸庞,在这雨水之中,他的脑中也如同这模糊不清的雨雾,琢磨着葛师叔说过的话,之前一直模模糊糊的猜测却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自己的玉佩不是二少故意栽赃?那百无一用的玲珑心,竟如此重要?
可师叔就这么匆忙离开,那些他没有琢磨清楚的事情根本无人讲解,这掌门之印,看来也是无法按照师父遗愿送到他的手中。将那一方布帕摊开,陶陌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玄青色的方印,顶端用极为细致的刻法雕着一只麒麟,这就是秋水剑派的掌门印,它本是由陶陌的师父持有,而如今,以极为坎坷的过程落到陶陌手里,仿佛能嗅到上面的血腥气味。秋水剑派最后的弟子站在烟雨朦胧的竹林里,伸手将这枚冰冷的方印重新包起来,慎重的收起。
黑衣的青年迈开步子,他慢吞吞的走在雨中竹林里,直觉告诉他,有人就在这雨幕竹林之外等着他回来,而陶陌也并没有对这直觉有任何的怀疑。
苍空微雨,一抹秀颀的白色身影远远站在竹林之外。白衣被雨所润湿,显露出上面繁复的暗纹,乌墨长发滴答着雨水,眉眼之中尽带雨色,这青年男子就像是从水中的走出来的妖异,俊美的不可方物。看到陶陌缓缓从竹林中走出来,一双惑人的桃花眼顿时显露出光彩,这白衣青年舒展长眉,冲那由远及近走来的陶陌露出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