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访问

九薇情 陈施豪 8173 字 2022-10-23

顺带一提,我的房间……也就是莉莉亚借给我的一间房间,老实说给一个人来住是宽敞到过剩的。我有些怀疑这说不定原本是重要客人用的房间。

室内的大小堪比酒店的套房,目测有50平方米以上。里面有一张大床、看上去很高级的家具一类的东西,还有来客用的沙发和桌子。

进入房间后,我让饶有兴致四处看的爱西丝坐到沙发上,没过多久露娜玛丽亚就端来了红茶和饼干。

即使是露娜玛丽亚,要是走到爱西丝附近的话,也会手抖到红茶翻出来吧。于是,我到房间门口接过红茶放到了桌子上。

「请用,爱西丝」

「……谢谢……我就不客气了」

爱西丝微笑着接过红茶,坐在我对面喝着茶,吃着饼干当作茶点。

这饼干对我来说是一口的大小,而爱西丝则是把饼干分成两半之后,一块一块小口吃着。

爱西丝的容貌如同柔弱的美少女,她小口吃着饼干微笑的样子,就像小动物一样可爱,让我自然地浮现出笑容。

「……好吃」

「能合你口味就好。虽然说这也不是我准备的……」

「……不……因为快人在一起……才比平时……更好吃」

「啊,呃,谢谢」

怎么说呢,我觉得爱西丝她这人是之前在我周围并没有出现过的类型。

尽管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很娴静,柔弱……要比喻的话,就像雪的结晶一样,是纤细中有着可爱的极品美少女,非常具有女性的魅力。

那样的爱西丝对我表达出毫不隐瞒的好意,对此我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难为情。

爱西丝露出真心幸福的笑容凝视着我后,似乎是感到稀罕地环视起了房间里面。

「……快人的房间……漂亮」

「基本就是借来那时的样子。自己添置的也只有书了」

「……快人……喜欢读书吗?」

「嗯。在原来的世界,我也经常读小说之类的」

嘛,虽然几乎都是轻小说……但要说是喜欢读书也不是不行吧。

爱西丝听我说完,不知为何露出了比刚才更加开心的表情。

「……我也……经常……读书」

「是吗?那我们挺合得来的」

「……嗯……和快人一样……好开心」

「啊哈哈,那爱西丝家里是有很多书吗」

「……大概……一千万本……左右」

比想象中多好多!?那已经几乎是……不,完全就是图书馆了吧……

先不管这些,爱西丝似乎是喜欢读书。大概是找到了共同兴趣而心情高兴吧,她的声音比刚才蕴含了更多的热情。

「好厉害……爱西丝真的很喜欢读书呢」

「……更喜欢……快人」

「啊,呃,谢谢。对、对了!我还不怎么了解这个世界的书,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有趣的书?」

十分直接而纯粹的好意,让我既开心又好像有点难为情……并且不可思议地心跳加速了。

「嗯……快人……喜欢哪一类书?」

「嗯~我喜欢故事性强的呢,比如冒险记之类的?最近读的书里面,我觉得这种的就很有意思」

回答着爱西丝的问题,我拿出了几天前买来的、昨天刚刚读完的……描写了初代勇者冒险的书。

这是克罗推荐的书,内容相当有意思。

尽管是基于史实的故事,不过毕竟这里是魔法的世界,书的内容就好像奇幻小说一样,我沉迷进去之后很快就读完了。

「……这本书……我也读过……很有趣」

「嗯,简直就像冒险记一样,让人心潮澎湃。既然这本书是基于史实所写,也就是说里面的故事都是实际发生过的对吧?」

「……嗯……那本书……相当忠于历史……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是这样吗?」

这本书讲述了初代勇者讨伐魔王的故事,将原本更长的冒险故事整理概括在一本书里。只是,到讨伐魔王为止的故事描写得相当详细,但对之后三个世界缔结友好条约的过程却只有概要。

或许是因为这本书是写于人界,或许是受到情报隐蔽魔法的影响,书上并没有详细记载六王相关的内容。

爱西丝是了解当时事实的六王一角,想必也知道这本书上所写的那些,为了故事性而改编的那部分的真相吧。这种好像在听内幕一样的感觉,让我有些兴奋了起来。

「……这本书上写着……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不过……其实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了……克罗姆艾娜那里」

「说起来,克罗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好像说是我也见过什么的……」

「……现在……她自称是……『诺茵』」

「……」

感觉就在刚刚,很随意的就泄露出了对这个世界来说非常重大的情报。

话说,诶?也就是说其实是这样?诺茵她是……初代勇者?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确实是……从克罗告诉我说,我已经见过这件事来推测,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到的前异世界人就只有诺茵了。

「那个,这情报挺重要的吧……」

「……光说……不要告诉……别人」

「呃,那告诉我没问题吗?」

「……嗯……比起光……我更喜欢……快人……所以……没关系」

虽然完全没搞懂哪里没关系了,不过爱西丝似乎是觉得告诉我初代勇者的身份也没有问题。

仔细想来,从克罗的发言里也是能够推理出这个答案的。这表示只要我不往周围乱说就没问题吗?

啊,说不定诺茵身上也有情报隐蔽的魔法。

如果从六王和诺茵直接听来的话是可以明白的,而就算我对周围人说他们也听不清。这种程度的隐蔽应该还是有做的吧。

感觉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秘密,嘛,既然爱西丝那么开心那应该没问题吧?

爱西丝似乎真的读了很多书,我们非常火热地聊着关于书的话题。

主要的形式是由我提出各种问题让爱西丝来回答,而爱西丝则是高兴地一条一条细心告诉了我。

这个世界当然也有历史书和冒险记,甚至还有魔道书之类的地球所不存在的类型的书……最引起我兴趣的,是存在奇幻小说这类的书这一点。

因为这个世界存在着勇者召唤,异世界也算是近处的存在。因此,这个世界的作家,有不少会幻想异世界……也就是我们的世界和其他的世界的样子,并由此编写小说。

在异世界转移之后的世界,能见到异世界转移类的小说,这也是相当的……

「越听越觉得这个世界的书很有趣呢。我也想要去读更多的各种各样的书」

「……那……下次……我会拿过来……各种各样的书」

「真的吗,那可真是让人期待」

爱西丝说会借我书看,而我因为刚才的聊天,对这个世界的书更有兴趣了,于是有些兴奋地回应。

又聊了一会儿书,在话题告一段落的时候,我悠闲地喝了一口少许变冷的红茶————之后注意到了。

爱西丝那双看着我的眼睛,渗出微微发亮的————泪水,那滴泪水沿着脸颊落到了桌子上。

「爱、爱西丝!?怎么了?」

「……啊……对不起……已经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

我担心她有什么问题而向她问道,接着爱西丝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小声回答。

那句话,仿佛载满了难以言喻的心意,让我犹豫着,无法轻易开口回话。

接着稍微沉默了一阵……爱西丝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她自己的故事。

爱西丝说,因为她从诞生时开始,身体里就寄宿着强大的死之魔力……所以到现在,她仍旧被大量的生物忌讳着。

一开始的时候,她无法顺利地控制死之魔力。爱西丝仅仅只是怀有负面的感情,就会消除周围的生命。

动物、植物,这个世界存在的有生命之物,大多无法抵抗爱西丝的死之魔力。那时,爱西丝散播着死之魔力而行,简直就如同天灾一样。

在日常生活中,完全没有负面感情的人是不存在的吧。有时因为琐碎的对话而焦躁,有时因为诸事不顺而焦虑,有时因为孤身一人而寂寞……

爱西丝无论如何都盼望与他人有联系,但靠近她的生物都会感到害怕,随后逐渐死去。

久而久之,爱西丝逐渐地能够控制死之魔力了……然而最终仍旧不能完全令其消失。

只是,在那些日子之中,出现了现在的六王这些力量能匹敌或者超过爱西丝的存在……他们能够和爱西丝对话,让那时的爱西丝非常开心。

然而讽刺的是,正是六王这些,和她拥有同样强大的力量的、同等级的存在,成为了使爱西丝陷入更深绝望的要因。

她曾觉得其他六王是同等级……是和自己相似的存在。但这些六王随着时间经过,逐渐增加眷属和部下,成为立于魔界中心的存在。进一步的,由于三个世界缔结了友好条约,不只是魔族,连人族和神族也开始聚集到六王周围……而唯独爱西丝落在后面。

爱西丝只能和自己同等级或者更高等级的人交流,而其他的六王和弱小的人族也能构筑友好的关系。

爱西丝对此艳羡之至。看着和人族交流的其他六王,她也辛酸至极。

即使在以往觉得很有趣的,与其他六王的对话中,每当爱西丝听到人界的话题,她都会在内心无可奈何地涌现出孤独,似乎一个人为此偷偷地流过好几次泪。

而对那样的爱西丝来说,我是第一个人类的朋友,对此她欣喜得不能自已。

听爱西丝说完,我从沙发上站起,走到了爱西丝旁边。

接着,我尽可能温柔地包裹住她那微微颤抖的小手。

「……快人?」

「老实说,爱西丝几万年来一直体会到的辛酸……我没办法全部理解。我也不敢说自己能明白爱西丝的心情」

「……」

「更别说,『你孤独的心情就让我来解决』这种帅气的话……很遗憾,我也说不出口,并且事实上我也做不到」

说白了,我只是个凡人。这在某种意义上很遗憾,但某种意义上也是幸运的。

既然做不到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我觉得我能帮到发抖的爱西丝的事情……只有按我的方式,发自内心地正面面对她。

「我能和爱西丝正常对话,是因为我有感应魔法这种有些特殊的力量……可以说是偶然的情况。不过,这一定也是种缘分……寂寞的时候,随时都来玩吧。虽然我能做的事情不多,只是陪你聊聊天的话还是随时都可以的」

「……」

「放心吧。我之后绝对不会害怕、拒绝你。只有这点我可以保证」

「!?!?!?」

不知道自己说得好不好,不过我觉得至少成功表达出了自己的心意。

我能够克服爱西丝的死之魔力,是因为感应魔法这一个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偶然得到的能力。不过,这个能力姑且也是属于我自己的。

去考虑要是没有感应魔法会怎么样也太不识趣了。就算是为了爱西丝,也要尽可能把这个能力有效利用起来。

爱西丝听我说完,把脸低下,身体微微颤抖着。少许之后,像是弹起来一样飞扑向了我这里。

「爱,爱西丝!?」

我触碰到凉凉的体温和柔软的身体,闻到了头发上飘荡着的花一样的香气。

「……快人……喜欢……喜欢……最喜欢」

「……」

虽然突然被抱住让我很受惊,然而看到爱西丝把脸埋在我胸前,感受到她发抖的肩膀和声音,我便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爱西丝是强大的力量超越人知的六王,在这个世界也是最强的一角……然而,绝非不会受伤的无敌存在。

那证据就是,现在爱西丝正流着眼泪紧紧地抱住我。她颤抖着的肩膀看起来无依无靠,那脆弱的感觉仿佛触碰一下就会消失一样。

爱西丝不停地哭着,仿佛宣泄着历经数万年积累而成的悲伤。我像是触碰雪制的精致工艺品般轻轻地,温柔地抱住了她的身体。

我不想用可怜这种简单的词来概括爱西丝的事情。我能为爱西丝做的事情也只有一点点。不过,就现在这一会儿,让我装装酷也没问题吧。

接着,在爱西丝停止哭泣后,我和她再次开始了各种各样的闲聊。

爱西丝始终保持着幸福的笑脸,对与我的对话这件事由衷感到开心的感情也传达了过来,让我也觉得很高兴。

愉快的时间总是一瞬间就过去了,回过神来已经是傍晚时分。爱西丝是时候要回去了,我和莉莉亚她们一起在玄关外目送表情有些寂寞的爱西丝。

「……快人……今天……谢谢了……非常……开心」

「我也非常开心,请一定要再来啊」

「嗯、嗯嗯,死王殿下……您想来拜访的话随时都可以」

「……谢谢……莉莉亚……下次来的时候……会带一大堆宝石的」

「诶!?啊,不,那个……」

可能是即使脸部抽筋也要保持家主的尊严,莉莉亚拼命地做出笑容与爱西丝道别,然后听到爱西丝的回应硬直了。

果然蓝钻石和冰水晶都贵得吓人的样子,就算爱西丝说要给,认真的莉莉亚好像还是准备以正常采购的形式购入的。然而,这样的话就必须和爱西丝进行价格的交涉。

如果变成这样的情况……感觉莉莉亚的精神会受到猛烈的损耗。

「……那……拜拜……下次再会」

莉莉亚道别之后,我再次看到爱西丝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考虑到至今为止所处的环境,爱西丝自然是相当害怕寂寞的。

爱西丝今天说了那么多次自己很开心,真的自始至终都很幸福的样子……正因如此,这么快就要回去才会让她感到无比的寂寞吧。

爱西丝好像是住在魔界一处被冰覆盖的地域,周围似乎没有其他的居民。

「……爱西丝」

「……嗯?……快人……有什么事吗?」

「没,要是方便的话……下次有机会,我到爱西丝家里去玩可以吗?」

「……真、真的吗?」

「嗯,只要爱西丝愿意的话」

「……嗯……非常……期待」

爱西丝听我说完,笑颜如花地连连点头。

嗯。至于如何前往魔界,我这个人类如何在冰覆盖的大地上过日子,这些事情之后再仔细去考虑吧。

接着,爱西丝保持着十分开心的笑容,连着几次转过头来,挥着手逐渐离去。

目送爱西丝的身影直到她离开视野之后,我正准备跟在莉莉亚后面返回宅邸,这时一起默默目送爱西丝的克罗诺亚向我搭话了。

「……宫间。占用你点时间可以吗?」

「诶?啊,好的」

克罗诺亚原本就给人认真的感觉,现在更是露出了非常认真的表情。在克罗诺亚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的气势之下,我弱弱地点了点头。

我在告知莉莉亚之后,移动到了庭院的角落……一个不会被其他人听到的地方,接着克罗诺亚静静张口说道。

「前些日子吾就一直在犹豫是否该告诉你……看到今天死王这件事,我觉得你的存在超出了吾之预料。是故,吾给你一条忠告」

「……忠告,吗?」

「嗯。这终究不过是忠告,听完之后要如何行动是你的自由,吾并无强制之意……不过,为了今后,你务必要记在心上」

「……」

克罗诺亚是打算说什么呢?既然是看到今天的事情才下定决心的话,可能性最高的就是和爱西丝相关的吧……那样的话,感觉「一直在犹豫是否该告诉你」这一发言就有些不太对劲。

我感受着心中好像在沙沙作响一样的谜之难受,等待着克罗诺亚下一句话。

克罗诺亚就那样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红蓝的异色瞳笔直地盯着我再次张口说道。

「……冥王……『不要太相信克罗姆艾娜』」

「……诶?」

我一下子没能明白克罗诺亚说了什么。不要相信克罗?那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对她抱有好意,也知道她不只在魔界,在人界甚至是神界都获得了极大的信赖。我的意思不是说她是坏人」

「那是……」

「然而,吾也不觉得她是纯洁的存在。甚至可以说在警戒着她」

「为、为什么?」

我下意识地追问之后就后悔了。

如果可以,我感觉自己并不想听到之后的内容,然而我也不好塞上耳朵,只好侧耳倾听克罗诺亚的话。

「……理由有几条,吾依次来说……宫间,你知道过去魔界和神界有过战争吗?」

「……诶?啊,知道,很久以前有一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