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黎格佛雷西亚的第三天早上,我醒来后从床上起身,看到时间这么早,有些吃惊。
现在是早上五点半。记得昨晚和齐格聊天之后,大概到了一点前左右才睡着的……算下来就是只睡了大约四个半小时。
然而,虽然睡眠时间不长,身体上倒是没有觉得累,不如说甚至有种身体比平时还轻的感觉。或许是因为睡得很深吧。
这时我想到,好不容易起得这么早,出去散散步或许挺不错的。
我准备付诸实践,打开房间门之后……
「早安!主人!」
「……早、早啊」
……不知为什么,打开门后阿尼玛理所当然地等在那里。
「……阿、阿尼玛?你为什么在门前面?」
「是!昨天警卫队的业务结束之后,本人稍稍休息完就在一点左右开始『在主人的房间前警卫了』了」
她端正地敬礼着告诉我的内容,让我一瞬间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诶?房间的警卫?从深夜一点开始……这人在干什么呢?
「……是、是这样啊。先不说这个,你声音小一点……其他人估计还睡着呢」
「好、好的。我失礼了」
「嗯。然后,警卫是指……一直没睡就待在这里?」
「不,本人辅助警卫队业务工作到晚上十一点半,然后小睡了大概一个小时」
一小时,没想到睡眠时间是一小时。
嗯,稍微整理一下吧。阿尼玛从昨天傍晚到晚上十一点半都在帮忙警卫队的工作。工作结束后,小睡了一小时,接着直到早上五点半都一直在我的房间做着警卫……
「话、话说,阿尼玛,之后你有什么安排?」
「是!如果主人要外出的话,本人打算来负责护卫」
「……呃,警卫队的工作是几点开始?」
「预定是早上七点开始」
「……没问题吗?那个,身体之类的……」
「没有问题。我对体力很有自信,不眠不休一个礼拜左右也没有问题」
不知道是黑熊都这样,还是阿尼玛比较特别,不过总之是没问题……的样子?
「呃,我只是想在附近散散步而已,护卫什么的……」
「是!请让本人和您一起!」
「……那个,你可以休息的哦?」
「本人……作为主人的护卫……能力不足吗?」
「啊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嗯。那就一起去散步吧?」
「好!」
不行啊这,一拒绝护卫就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这样一来,也不好不带着她一起了。
嗯~。虽然有一点担心,不过万一她身体不舒服的话立刻回来就好了吧。
更重要的是,仔细一想还没多少和阿尼玛慢慢聊天的时间,这也算得上一个加深感情的机会吧。
我这么想着,便和阿尼玛一起走出旅店。我一边感受着早晨清爽舒适的空气,一边慢慢地走了起来。
「……说起来啊,阿尼玛」
「嗯?怎么了?」
「我还是想再问一次,为什么会想要服侍我呢?要说强度的话,防住阿尼玛攻击的是齐格,打败阿尼玛的是莉莉亚。如果是那两位中的一个的话,我倒是还能理解……」
这是我一直感到有疑问的地方。阿尼玛似乎是看到我的战斗之后想要服侍我的,而说实话,如果是那样,我觉得还有齐格啊莉莉亚啊其他的一些候选吧。
听到我的疑问之后,阿尼玛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之后,浅浅地笑着说道。
「……主人知道黑熊这个种族的特征吗?」
「不清楚,只知道是很强的魔物……」
「原来如此,那请允许本人说明一下本人还是魔物的时候的一些事情吧。可能会花一点时间,可以吗?」
「没问题。啊,不过站着说也不方便,找个长凳子坐下吧」
「了解」
我们走到附近的广场,坐到木头凳子上之后,话题再次回到了阿尼玛身上。
「黑熊这个种族,基本上是不成群而单独行动的,也没有家庭感情这类的东西,即使对于生育的行为,也不会抱有增加同族之上的感情吧。实际上本人也不知道生下本人的父母是谁。嘛,也从来没觉得有这个必要」
「……」
黑熊基本不成群,这事记得在昨天的事件之后听雷简单说起过。当时是说,能统帅平常不成群的黑熊的就是特殊个体。
「从懂事起,本人的周围就只有敌人或者猎物。战斗和吞食是黑熊的本能,本人也是这么过下来的。如果本人比对方更强就能生存,更弱的话就只能死亡……本人的力量就是一切,那时的本人从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或许理解这件事是很困难的。也许那是作为野生兽类正确的生存方式,但我感觉这样有些寂寞。
阿尼玛在这里暂时停了下来,少许沉默之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本人确实是被称为害兽的黑熊,或许是不好的存在吧。然而,本人也并非是没有尊严的。虽然不知道其他的黑熊是怎么样,本人觉得『不以生存为目的而使弱者受伤』是可耻的行为。并且,本人在那时还有个小小的梦想,是将来死亡之时能和打从心里尊敬的强者战斗,心满意足地死去」
「……能有这么多想法,阿尼玛在还是黑熊的时候脑子就很好吧?」
「是啊。虽然只是推测,但本人在同种当中智力和力量应该都是优秀的,甚至有能『到达特殊个体』的可能性……嘛,本人并没有那个想法就是」
「到达特殊个体?诶?特殊个体不是从出生下来开始就是特殊个体的吗?」
以前听亚哈特讲的时候,亚哈特说他从出生下来就是蓝鬼人这种特殊个体。不过,听现在阿尼玛的说法,好像特殊个体是通常的个体进化之后的存在一样。
阿尼玛听到我的疑问之后,点了点头,开始对特殊个体做起了说明。
「特殊个体,大致上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先天性特殊个体,另一种是后天性特殊个体。根据种族不同,特殊个体也是不一样的。比如说,鬼人种的特殊个体蓝鬼人,就是先天性特殊个体,被当作灾厄的象征受到了同种的嫌恶。相反的,半兽人种的特殊个体高等半兽人,就是历经百战的半兽人在后天进化而成的存在,在同种之中被视为英雄」
「原、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黑熊和半兽人种一样,是后天产生出特殊个体的种族吗?」
「就是这样。详细的条件本人也不太清楚,不过一般是和同族相比拥有更高智力和魔力的存在会达到特殊个体,变得可以支配同族」
阿尼玛流利的说明很好理解,也表达出了她并非只有武力,智力上也很优秀。
正在我准备向跑题说明特殊个体的阿尼玛道谢的时候,看见她使劲地咬紧了牙关。
阿尼玛那里通过感应魔法传来的感情……里面有很强的愤怒和后悔。
「……对本人来说,黑熊时代最大的污点就是无法对抗特殊个体的能力。本人从来没有像那时一样那么感叹自身的无力」
「……既然成为特殊个体的话,那只黑熊也跟你一样,和其他的黑熊相比很强吗?」
「虽然本人几乎没有直接遇到过特殊个体,不过恐怕……单纯在战斗力上来说,应该是本人更高」
「诶?是这样吗?」
既然称之为特殊个体的话,我还以为应该会比其他黑熊显著更强才对。不过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我不觉得阿尼玛是会要面子吹嘘自己的类型。她战斗力更高应该是客观事实吧。
「黑熊的特殊个体是专长在智力上的。进化之后身躯会大上一圈,但魔力量反而会减少。虽说作为替代,特殊个体会获得强制让其他黑熊服从的能力……本人不想成为特殊个体,也是因为战斗力会下降」
「原来如此」
「本人曾见过两次特殊个体。确实它要比通常个体更强,但是去掉特殊能力的话本人不觉得会输给它。虽然说得像是自卖自夸不太好听,本人自信在黑熊中还是有遥遥领先的武力的。嘛,就是因为这个,本人才被拿来当作打破城市的防御结界的先锋……」
这时,阿尼玛再次停下了话语,在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之后继续说道。
「……很屈辱。被迫服从于比本人弱的家伙,被迫进行了违反本人矜持的战斗」
「……阿尼玛」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多亏了这样本人才能和主人相遇」
这么说完,阿尼玛露出了微笑,然后开始讲起了我最关心的部分……阿尼玛不是想要服侍莉莉亚等人,而是想要服侍我的理由。
「本人的力量一直都是为自身所用的。为了生存夺取、吞食其他的生命,本人对此从来没有怀抱过疑问,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在和主人相遇之后,本人有了新的发现」
「新的发现?」
「是的……和本人相比,主人的力量弱,魔力也少。而主人就用那样的身体,挡在了本人的面前,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保护别人……本人觉得很强、很厉害,感觉蕴含闪耀的意志的那双眼睛很耀眼。原来还有这种的强大……本人很憧憬主人……拥有本人所不知道的、本人所没有的强大」
阿尼玛微笑着对我说的话,让我呆呆得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我一直误解着阿尼玛。关于想要服侍我的理由这一点,我也很没有礼貌地以为她没有什么很深的想法,只是更加单纯的原因。
「本人作为黑熊的一生,应该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吧。强制服从于特殊个体,在不情愿的战斗中落下了帷幕。但是……在死的时候能和打从心里尊敬的强者战斗而死,这个愿望却实现了」
然而,阿尼玛却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考虑了很多事情。至于想要服侍我这件事,应该也不是一时冲动而决定的。
「而本人的灵魂碰巧让夏罗法娜尔女神看见了,她向我询问说『你今后想要如何』……」
「……」
「本人的梦想实现了。然而,本人也有后悔。本人心想,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下次不是被强制服从,而是在本人的意志下服侍……希望本人也能为了别人而战。为了教会本人所不知道的强大,本人所弄伤的主人……」
这是非常真诚的心意,是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的、如同高洁的骑士般纯粹的忠诚心。该怎么说呢?很难说清我现在心里涌出的感情,不过我觉得阿尼玛的话大概是让我很高兴的。
我靠着仅有的一点点勇气做出的行动,似乎成了改变她的心的契机……
「听了本人的愿望,夏罗法娜尔女神给了本人一副新的。本人对此感激不尽。多亏如此,现在才能在本人的意志下服侍主人」
「……阿尼玛」
「很惭愧,本人是野蛮的魔物重生而来的。给主人也带来了不少麻烦。不过,献给主人的忠义,本人认为没有丝毫虚假」
说到这里,阿尼玛用认真的表情注视着我,深深地把头低下。
「……本人理解主人的困惑。但是,本人希望……今后也可以继续服侍主人」
「……」
不需要什么部下,有了也只会让我不知如何是好……这毫无疑问是我的真心。然而,我听了阿尼玛的话很高兴也是事实,而且也开始觉得她很让人喜爱了。
该怎么回答呢?我像这样烦恼了一会儿之后,缓缓开口说道。
「……阿尼玛,警卫队的再编要花多久?」
「是,本人听说要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而且已经向国家申请了援助,如果申请通过的话应该多少可以缩短一些……」
「这样啊……呃,可以的话,在警卫队再编结束之前……希望你能协助那一边」
「是!了解!」
「嗯,然后,警卫队的工作结束以后……」
「嗯、嗯」
阿尼玛听我说到这里,表情有些不安地抬起头。
阿尼玛并不笨,也明白我并不怎么希望部下这种东西,所以她才会感到不安,害怕听我说出工作结束这种话吧……
我微笑着以让阿尼玛安心,同时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