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虹母:“你爷,听说张家新妇(儿媳妇)担身了,要吃酸的,肯定是生男伢儿,这下子如了意。嘿嘿,做黄花闺女时不学好,有了身孕,吃中药打的胎,丢死人了。”
毅虹的父亲把筷子猛的往桌子上一拍,发出“扑”的响声,全桌的人吓得不敢说话,都低着头吃饭。
十里坊的社员都习惯喊他沈先生,他还是有点文化的,是的,从小深受沈氏家训的熏陶,所以对家人管束也特别严格。
他沉下老脸,说:“饭还塞不住你的嘴?张家长李家短管你个屁事!你把自家的丫头管好不出丑事就行了。”
毅虹心思上了头,自己又是作呕又是想吃酸的,不会是怀孕了吧?她紧张起来,放下筷子,停止了吃饭,眼睛盯着母亲看。
毅虹母:“死丫头,盯着我做什呢?你爷对我凶,你倒是学得老像的。”
“怎么了?你不能看啊!”沈先生帮着毅虹反唇相讥。他最疼爱她,毅虹在家排行老三,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她既有文化又聪明伶俐,是十里坊大队的两个高中生之一。沈先生还想着她为沈家出人头地呢。
厨房内一片寂静,除了咀嚼声,就是屋后传来的乌鸦“呱呱呱”的惨叫。
沈毅虹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怀孕,她就偷偷的去邻乡找郎中。郎中一诊脉脱口而出:“恭喜你有喜了。”说着就抓住她焕发着青春魅力的嫩手搓捏。她抽出手给郎中一记耳光,郎中反手还了她一个,骂道:“小婊子,肚子都给人家弄大了,摸个手有什呢大不了的事?”男人力气大,抽得她脸上了隆了五指印,她哭着溜出了郎中家。
一个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怀孕,在整个十里坊大队不啻为一场地震,她十分恐惧。一次次想轻生,一次次想做掉孩子。是自杀保名声,还是打掉孩子保名声?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哪里能做流产手术?民间的一些堕胎方法也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的性命。她不知所措,惶恐不安。
她悻悻然的来到与男友幽会的草场河畔,目不转睛的盯着静静流淌的河水……
它是古通扬运河的一条支流。连接运河的一端呈反s型,活像龙首,然后顺流东去,穿越十里坊大队全境后甩尾南流。它润泽着十里坊的一草一木,养育着十里坊的世代儿女。在运河与草场河交汇处的南侧,是海通造纸厂的南草场,其面积巨大,草菑林立,蔚为壮观,成为当地的重要地标。又由于南草场位于该河龙首的位置,所以人们习惯的称它为草场河。
在毅虹的眼中,草场河的两岸一片萧杀,没有一丝绿意,它蜿蜒曲折,像一条青蛇游向远方,河水清澈得让她害怕,河底腐烂的树叶清晰可见。它完全失去了她和男友幽会时的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景象。
夕阳的余晖笼罩了草场河,她独自一人站在河边,神情恍恍惚惚,而匀称的身躯清晰的倒映在水中随着微波忽长忽短。她佛仿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爱你。”他情不自禁的吻着毅虹的手说,“你呢?”
她嫣然一笑说:“不告诉你。”
她眼冒金星,似乎觉得他从远方向她奔来,嘴里在喊:“毅虹,我们有自己的伢儿了。”
毅虹抱歉的说:“亲爱的,对不起,你离开我吧。我怕被大队社员们的唾沫星子淹死。我想带着伢儿投河喂鱼,神不知鬼不觉的落得一身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