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明明灭灭,维特妮斯伸手,抓住了夜风送来的属于楼兰的气息,她的语气笃定,也不知是对着两个城市意志,还是自言自语地说明着已知的真相:“不应当,我从没有将楼兰带到这里过,也从没想过要让她界限,甚至没把事实告诉过她,她没有道理出现在这里的。”
城市意志本身可以移动,但是属于祂们的本体,则沉默地伫立在大地上,由着寄居其中的人类任意地改变消磨。
河流改道,绿洲消逝,赖以生存的水源被剥夺,高温和干旱折磨着不愿离去的族裔,也正是因此,楼兰作为沙漠国度的消亡避无可避,完全没有挽回的机会。
终于,在自然的伟力下,人类渐渐搬离了他们的家园,抛弃了他们的城市,原本的繁华随着风尘砂砾葬于时光与历史。没有人挽救她,没有人在意她,就是文明的见证者,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抛弃她,她没有错,却承受了千年风沙百年孤寂。
到底是亏欠良多,便是楼兰最终选择背叛,维特妮斯也丝毫不会感到恼怒,这是她做下决定时,就应当想到的结局,可她无论如何,不应当出现在这里。
被文明见证者主动抛弃的城市意志不再受到原先文明的庇佑,所以,即使这次维特妮斯想要保她,也根本无能为力。
失去了绝大部分血裔的城市意志变得虚弱,变得容易受伤,哪怕是历史和曾经辉煌时光带来的增益,也绝对抵不上生命的鲜活。
若是她不来,虽然维特妮斯保不住她,但能够出现在人类记忆中的城市意志,只要还有人记得她,记得这个城市,那么即便最终失去了所有血裔的加持,即便过往的所有全数掩盖在成片的风沙中,她的意志也不会真的迎来消亡。
可她来了,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她的确用了未知的手段,跨越时空和世界壁垒,来到了这个陌生的、随时可能出现危险的时代。
若是她真的因为什么原因,在这个时空里失去了原本的神智,或是忽然受到了什么致命性的创伤,就连维特妮斯亲自出手挽回,都是根本救不了她的——被见证者主动抛弃的城市,早已不再具有被他人救治的资格了。
明甬缓缓吐了口气,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起始城市之一,他对楼兰的感应比在场的其他两位都要清晰:“楼兰现在的状态很好,应当还在沙漠中,我们必须去找她,我能感受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她手中,并且很可能,与之后我们来到这里的最终目的有关。”
维特妮斯当然知道这种直觉的重要性,她的嘴角弯起了一抹无奈的弧度,转了转手中的青瓷杯盖,到底还是涩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有这样的牵扯在,无论如何,双方必定是需要见面的,只不过,易地而处,她也能猜到,楼兰大概,是完全不想再见到她的。
余杭微垂下眸,啜了口手中的茶水,轻轻叹了口气,淡声道:“君上,不管怎样,还是先做下决定吧。”
拖延从来,都不会有什么意义,特别还是在这种敌手尚未明了,己方人员还未到全的状况下,过分的迟疑与犹豫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不会又其他的任何可能。
维特妮斯亦叹了口气,道理是明白的,她只是,还有些感慨,不过,经过了这样漫长的时光,甚至算得上是加害者的她,对这些也已没了多少记忆:“那么我们明日,便启程去楼兰的所在地寻她,有道是‘落叶归根’,无论如何,她不应在这里出事,顺便将东西带回来。”
她清楚地知道,光暗世界的间隙虽然明确,可世界规则本身却相差无几,既然濒临消亡的楼兰在光明一面无法离开原先所处的位置,那么,在暗世界,自然也是同样的无法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