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相向

她是在大一统的秦王朝时期出现的,当时,绝大多数城市意志已经成型,她虽有着文明见证者的名义,却更像是被众人共同宠溺的孩子。

楼兰大概,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由她亲自看顾、培养长大的城市意志,当时的她们关系亲密,甚至像是对人类普通家庭里的姐妹。

楼兰像是她的亲妹妹,会向她撒娇,会对她抱怨,会在沙尘漫天、毁去建筑的时候,含着泪娇声让她呼呼,会在沙漠狂风四起、鬼哭狼嚎的时候,撒着娇要求她陪着休息。

剑锋挑起的气浪终于掀掉了她的兜帽,维特妮斯不经意地一瞥,那双向来盛着漫天星辰的异色瞳里含满了水色。

在侧身的瞬间,楼兰抬袖,状似不经意地在眼角擦过,仿佛只是切换成双刀的动作,可维特妮斯却看的分明,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擦着袖口沁入雪白的布料中,星星点点的湿意没入翻飞的袖摆中,在刻意的动作之下,消失得无隐无踪。

琴中剑脱手,“当啷”一声砸在了地上,维特妮斯苦笑一声,停下了动作。

她早该感受到的,不管是楼兰此前话中的迟疑,还是之后她毫无章法的打斗动作。

那人平日,总是喜欢把那些小心思瞒在小动作里,而被她宠着长大的妹妹,终究还是在她手中,受了委屈。

维特妮斯侧首避过了楼兰扫过来的长腿,这才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抓住了向着腰侧砍来的刀锋。

她握得极重,几乎在手掌握上刀锋的瞬间,鲜艳的红顺着伤口沁出,甜腥味就在幻境里弥散开来。

鲜血顺着斜向下的刀脊淌下,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痛,只依旧不闪不避、身子挺拔地站在了原地,任凭第二把刀带着成片的寒光,威势赫赫地砸在了她身上。

幻境处于她的操控中,比起当年和楼兰打闹时仿佛玩笑的拙劣伪装,此时空间和时间几乎同时的细微变动,也终于瞒过了楼兰的眼睛。

她不知道对面那人已丢下了剑,不知道那人正站在迷雾中任她伤害,在对方出手抵挡的瞬间,愤怒和委屈就已经弥漫了整个胸膛。

这样激烈的情绪在一个照面间,几乎轻而易举地掩盖了她细微的手感,触到实物带来的感受在漫溢的失控感中被忽略,浓烈的腥甜被起起落落的迷雾带散。

于是,在楼兰毫不克制的力道下,第二把刀的刀尖终于从维特妮斯的肩头滑落,在她的胸腔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迷雾中,维特妮斯无声无息地松开了手中紧攥的刀锋,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受了伤的右手背在身后,左臂上扬,挡住了面部,喉头微动,到底是将那声痛呼生生压抑了下来。

堕落后的楼兰作为职业杀手,从不在任务中应用能力的她,常用的又是这个时代被压制到极点的冷兵器,当然有着自己的本事——作为城市意志的身体素质优势,在极度冷静,或是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她的出刀速度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普通手枪的子弹击发速度。

被彻底激怒的她出手,自然不会有分毫留情,寒芒快速闪动,在她意识到维特妮斯的动作之前,她已经换遍了劈砍刺的所有手法,出刀了几十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