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把照片收进怀中,头抵在墙上,表情悲伤,他在那一天的夜幕后转身,一走就是十年。
他笔挺的西装,总是碍事,他够不到更上面的墙。
于是他脱掉了,等他找到了更陈旧的一张,他表情是疑惑的,那是江原吗。
几个人的校服裤子挡住了江原缩在墙角的大半身体,顾律看不清他的样子,像老旧的电视机里出现的条纹,顾律急忙往前摘了另一张。
这是真的江原,他闭着眼睛被人揪着头发,嘴角青着,额头肿着,他没有穿裤子,半截绳子绕在他的身上,脖子上,顾律来不及吸气,额角冒汗,连着把那一串照片都摘了下来。
等他看清照片上的内容,他不禁向后退了两步,腿弯磕在床上,向后重重坐了下去。
模糊的照片上,只有江原的腿,江原的两只腿侧躺在水泥地上,连着退到脚上的裤子蜷在那里,看不清脸。
模糊的照片上,是江原的全身,江原被绑住的手,被绑住的脚,他腰间惨红一片的掌印,被恶意揉捏的胸前,还有被强迫着卡住脸对着镜头的眼睛,那不是绝望失措的,也不是害怕哭泣的,那就是带着很多难过和一点茫然的,他直直的望着镜头,好像在莫名失望。
顾律仰着头张着嘴久久不敢呼吸,他的每个呼吸都接不到上一次的氧气,他多艰难也移不开手里堆叠的照片,也无法从那双眼睛里把视线移开。
他走不了,他的那个小动物一样的雪白小人,干净纯澈健康阳光的人,会把头发上的水甩成彩虹色的人,成了那个躲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任人羞辱,却没有衣服的人。
照片就这么从他手上坠落了下去,他要去捡,可他的魂魄死了几片,所有的关节都僵硬的不受身体指令,膝盖直直磕在地上,震出了一排水迹,还了他一阵短暂的清晰,好方便来接受下一道地狱的洗礼。
“江原,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怕黑吗?是因为做了很多亏心事吗?”
顾律不能自控的揪住胸前衬衫上的某一寸位置,这句他曾经当过刀插在江原心上的话终于长成了带着倒刺的长矛,将他捅了个对穿。
三个衣衫不整,甚至来不及穿裤子的流氓地痞,他们对着镜头比着胜利的姿势,炫耀一样笑着,他们身后是被摊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蒙着整个头的江原。
在这一刻,好像所有的对江原的不甘、怨怒,都成了嘲讽顾律的鬼脸。
江原没有在放学后等到他,每一天,每一晚,每一个站在楼下的任何时间里,都没有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