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衿垂着头,深沉的夜色掩住了他的神色,他只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慕祁吐出一口气,努力让氛围轻松一点,“我这一去,来去便也就没那么自由了。亲王无召不得入皇城,所以,可能就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了。所以这个十四岁的生日,我想让你陪我一起过。”
楚子衿默了半晌,“抱歉,我没准备礼物……”他左手里的木盒子被暗暗捏紧。
慕祁道,“你才是我人生唯一的大礼。给我什么我都不会换的。”
再见之时,已是物是人非,天地已改。
慕祁的母后祁皇后去了,慕祁没有回来,因为没有收到回来的旨令。
慕祁的父皇凤栖帝去了,慕祁没有回来,因为没有收到回来的旨令。
慕祁的皇兄凤璟帝去了,慕祁却回来了,但他没有收到回来的旨令。
铁骑踏破皇城之时,城楼之上,立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少年郎,披坚执锐,端的是谁与争锋。
“带兵入城的是哪个,哪个安阳王?”楚子衿的父亲前几日刚刚故去,家破了。如今凤璟帝薨了,城门破了,国亡了。一朝一夕间,天地之色已改,但令楚子衿最为寒心的是,却是故人之心好像已不复如初。
楚子衿颤抖着问出那句话,却并不需要一个答案。因为无论是谁来回答这个问题,答案都是一样的:除了先帝之弟慕祁,还能是哪个安阳王?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一路行来,尽是哀鸿遍野。
楚子衿停下了。他披麻戴孝,面色苍白地停在城门前,极缓慢且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城楼上那位威风凛凛,红色披风招展的安阳王。
一红一白,一个立于城头,一个俯首尘埃。
楚子衿跪立,双手交叠行礼,低下的头紧紧贴在地面之上的双手上,他竭力压制住声音的颤抖,“……浪子回头,千金不换!”
他既没有按规矩尊尊敬敬唤一声安阳王,也没有按情分合情合理喊一声子祁。
好像有什么东西如鸿沟般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怎么也跨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