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想着该这么做,迷惘却令我难以说出口。
总觉得我跟路伊的内心距离丝毫没缩短,处于彼此都过于客气,无法传达真心的状态。
他说过,不希望让我受伤。
而我也不想让他更加悲伤。
「响,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在隔壁房的路伊从门边探出头叫我,我对他点了点头,抱着战利品离开了房间。
走出店家之后,烦恼也没有消失。
我坐上了爱尔的背,观看着周围的景色并叹了口气。
自己该完成的事情是让雷姆顺利恢复成「人」,应该就只有这样而已。
说起来简洁,可一旦真要照着采取行动时,却是难如登天,问题更是堆得如山高。得先决定该从哪里开始解决问题。
然而,我并没有足以判断这点的能力。
我烦恼到脑袋快爆炸了。
「——那就是神殿。」
这时,路伊的声音使我回过神来。
道路不知何时变成了高雅的白色石板路,与看得见田地的区域不同,整顿得干净整齐。
虽然比在城镇入口看见的规模要小,不过石板路的两侧也伫立着离有几何图案的细柱。
那是顶端刻成了莲花状的柱子,看来以前那个部分会点起灯火。
周围分成了几个区块,而石墙的内部可以看见似乎与种殿有关的设施。
而看见静静位在道路对面的神殿之后,让我大吃一惊。
「好漂亮的青色。」
并非鲜艳的色彩,而是像取下了海水颜色般,有透明感的淡青色。
构造有点类似会出现在国外的罗马式礼拜堂,而我发现在半圆形的门口上方垂挂着许多宛如风钤的美丽细管。
这让我联想到闪闪发光的珠帘。
只要吹起风,这些细管应该会互相碰撞,并发出清澈的声音吧。
「嘉蕾国的建筑物很值得一看呢。」
「会吗?」
「嗯,整体的构造看起来很庞大。」
听说我的世界跟艾普利尔是相为表里,也许是因为这样,偶尔会在某些地方目睹到跟另一个世界共通的景色。
神殿也是其中之一,而我们身穿的服饰则有如古代中国般华美。
其他则是日西中风格的精彩融合,这些风格取得了巧妙的平衡所以很有趣。因为现令的日本在某种层面上也是异文化的大杂烩状态,艾普利尔肯定也是这种感觉吧。
「你能喜欢嘉蕾国的景色就好。」
路伊松了口气地微笑着。
「嗯,我很喜欢喔。」
我笑着这么回答后,蓦地想起了前阵子路伊不经意的恶质大人发言,莫名感到慌张。
我急忙将视线转回正前方,只见两扇式的大门不晓得是否遭到了野兽的撞击,有一边被破坏了。正因为是造型优美的神殿,被毁坏的门屝就更令人感到悲哀。
「进去吧。」
路伊拿起了放在正门旁疑似是油灯的容器,转了转设在底部像是螺丝的东西之后,油灯马上点亮了。
「建筑物里面就算是白天也很暗吗?」
「这个嘛……也是会有采光设计的房间啦。」
这个位置所见范围内的百叶窗都紧闭着。
我的脚踏上地面,手伸向了跟行李一起绑在爱尔背上的剑,但路伊在我握住剑柄之前,便挡下了我的手。
「不拿剑也没关系。」
「可是……」
「这个时间不会有雷姆。」
「……可能会有危险的野兽出现啊。」
就算对普通野兽没有用,也可以斩断魔物。
「有我在。」
但是路伊不同意。一股想哭的心情突然胀大。
「……嗯。」
纵使不知该如何应对变得阴郁沉闷的内心,我仍微微点了点头。不可以说任性话浪费时间,我把反驳的话语全部塞进了心底。
神殿的入口宽敞得连大尺寸的爱尔都能轻松通过。
也许这是一个原因,于是路伊露出了希望我骑坐在爱尔身上的目光。
而我希望至少要自己走。
也许是考虑到在这时遭到反对会很麻烦,他默认让我自己走的这件事。
路伊举高了油灯后,另一只手掩护般地碰着我的背,并往神殿内前进。似乎是踩到了散乱在入口附近的沙子和被破坏的门板碎片,所以脚下传出了「喀哩」的一声细响。
「响,别离我太远。」
我的注意力四处分散,因此无法回复路伊的提醒。
我并不是没听到,于是带着「知道了」的涵义而伸手抓住了他的腹侧的衣服。
可以感觉到路伊的身体奇怪地晃了一下。
「……小心脚边。」
窗户虽然设置在高处,但是这里的百叶窗也被关上,还覆盖着一层灰尘跟蜘蛛网。入口一进来的两旁摆有大型烛台,而现在当然没有点火。
柱子与墙上刻画出优美的藤蔓图样,若是有好好保养的话,一定是一座令人想收进照片中的庄严神殿。
我将视线朝向前方,小心翼翼地前进。
我们来到了摆有洗礼盘的狭窄空间,而我看见了排放在两旁的东西后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有两座雕像的底座,但是应当放在那上面的雕像本身却已经粉碎得看不出原形了。
底座的四周散落着应该是被破坏的雕像残骸碎片。
「感觉不像是自然损坏,明显是被谁给破坏了。是有什么非得要粉碎到这种地步呢?」
「不清楚……来,继续往里面走吧。」
在路伊的催促下我硬是把视线从雕像上移开。
但在我身旁的爱尔也直盯着雕像的残骸。
「爱尔?」
我一出声呼唤,爱尔便悲伤地发出了呜叫声,并磨蹭着我的手。它的模样不太对劲。
「怎么了,爱尔?」
尽管担心无精打采的爱尔,但也不能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在路伊的二度催促下,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移动着脚步。
正前方又有一道门,我在油灯的微弱灯光下定睛细看着,里头果然也像是礼拜堂。
有摆放了琥珀色长凳的中殿,还可以看见内部有石棺和祭坛。
镶嵌着类似螺钿装饰的侧廊柱子很是美丽,天顶壁画上则是在泉水四周翩翩起舞的少女妖精们的身影。这虽然褪色了,看上去却还是很欢愉。
穿过了长凳中央,我们绕到祭坛的后方,那里也放了一具奢华的棺木。
墙壁上也装饰华美,是以直长形的凹洞等距并排建造而成。
「这里也有雕像吗?」
证据就是地板上堆着粉碎的石块残骸。
位在棺木左右的台子上放了许多烛台,就连这上面也有敲下了某物痕迹般的碎片——
「路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无法压下自己的疑问,这太不自然了,居然没有一座完整的雕像。
就算假设由于笼罩国家的灾厄而发生了暴动,我也不懂是为了什么要破坏得如此彻底。
「还是说雕像的形状有问题吗?」
我跑到底座前,寻找有没有可以得知被破坏的原因的东西,或许有留下记载了雕像介绍的牌子之类。
「响——」
很遗憾地我并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我藏起了失落,转头看向路伊。
他站到了我的旁边后,便将手上的油灯放到空着的底座上。
在油灯的灯光下浮现了路伊相当紧张的模样。
「我有一件事情必须告诉你。」
严肃的口吻让我有不好的预感,不知怎地胸口一股躁动。
「你说过自己是神明的眷属,是风神的眷属。」
路依的声音带有凝重的音色。
我害怕得知接下来的内容,当下做不出回应。
「你说过,风种的名字是『席尔拜伊』,对吧?」
「……为什么现在要跟我确认名字?」
我们彼此对视了一段时间,而爱尔忽然将脸压上了我的手,我摸了摸它的鼻子后,它却哀伤地呜叫着。
「爱尔?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路伊瞥了一眼不安的爱尔后,一脸下定决心般地开了口。
「但是,艾普利尔中根本不存在叫做席尔拜伊的神明。」
「咦……?」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一时无法理解他说了什么。我像是要看出一个洞一样地盯着路伊。
……席尔拜伊并不存在?
「咦……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扶着额头,想让已经混乱的脑袋冷静下来。
据说席尔拜伊是这个艾普利尔的神明,而且还是太古之神。
意思是路伊由于个人信仰的因素而无法承认风神的存在吗?
「啊,难道是在天界遭到制裁的事情已经传到人间了?所以神殿才颁布了『把它当成邪神』的公告?」
虽然我自己嘴上是这么说:心中却产生怀疑。
目前的艾普利尔不可能会有听闻这件事的人,大家都已经变成雷姆了。
路伊先是低垂下双眼,然后又露出了有些紧张的表情。
「这座城镇不是有风的信仰吗?」
「对,是萨瑞德的信仰。」
我胡涂了,我听说萨瑞德是指在密海地吹起的神圣之风。
「是因为崇拜风神,所以在那里吹起的风也很尊贵吧?」
「那个萨瑞德对人们而言就是神。」
「等一下!萨瑞德是神?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这样席尔拜伊不就……」
我即使感到混乱,仍坚持要向路伊问出个所以然。
但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头,那是无言的否定。
我抬头看着他那僵硬的表情,片刻间失了神。
最初提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的时候——当我讲到欧里恩跟席尔拜伊的事情时,路伊大惊失色。
而我单纯把那个反应当成是因为我说出碰见了神明这种离奇的事实。
「原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吗?」
路伊自己一次也没有提过席尔拜伊他们的名字,如果是保卫国家的骑士,讲出既是始祖王,也是斗神的欧里恩的名字,分明一点也不奇怪才是。
想到这里,我感到不寒而栗。
「你说席尔拜伊不存在的话,那么欧里恩呢?」
国家的名字,说是将国王的名字转变为女性的名字,「葵弩嘉蕾」。果然很奇怪,就算这是女性的名称,也跟欧里恩的名字完全扯不上关系。
「等等,我记得路伊你说……始祖王的名字是『克因札·贾连德』吧。」
我单纯以为这个名字是欧里恩在人类时期的名字,因此没有深入追问。
事情不太对劲。路伊没有向我多问过关于种明的事,只有稍微提起神剑跟王家的部分。
这是为什么?
一般来说都会更追根究柢问下去吧。
「路伊,欧里恩到底存不存在?」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隔了一段时间后才默默地回看着我——这毫无疑问是回答了「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