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娅,」
克劳斯率先出言打断道。
「如果你们的行动是遵从自己信念而导致的结果的话,那就坚持到最后。」
「哎……」
「只要你们没事,那样就好。不用那么紧张。」
一瞬,缇娅的脸变得扭曲了起来。眼中渗出了泪水,嘴巴不禁地颤抖着。
像是要忍住哭泣一般。
像是要把泪水藏起来似的擦拭了下,缇娅开口说道。
「老师,对不起。因为休假实在是太开心了,所以弄错了回家的日期。」
「这样啊。从下次开始要记得报告。」
实际上,克劳斯还想再多说几句。
毫无疑问,她们越过了一座危险的桥梁,不过若是她们和自己好好商量的话,应该会有另一种结局。或许能用现在更加安全的方法,去处理麻烦吧。
不过,没有什么能比,一盘散沙的四人齐心协力越过困难这个结果要来的更好了吧。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莉莉还在床上揉着艾露娜的脸颊。
「你啊啊啊啊啊啊!是玩什么才玩过头的啊!艾露娜酱!」
「呀—不要揉了——!」
房间里响彻着艾露娜的悲鸣。所以说,为什么都在欺负艾露娜。
克劳斯突然注意到。
「安妮特在哪里?」
房间里,并没有灰桃发的少女。
缇娅困扰地皱了皱眉梢。
「那个……她说无论如何都想要一个人待一会。」
原来如此,克劳斯这般点了点头。对于少女的去向他有了些眉目。
是在见证着吧。这场战斗的结局。
◇◇◇
克劳斯察觉到了莫妮卡的不安。
——『灯』的成员,还不够冷酷。
莫妮卡的担心是正确的。而且,理所当然的,克劳斯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情。在集结『灯』的成员之际,他便注意到了少女们所欠缺的资质。
在间谍的世界里,光靠天真无法立足。
——克劳斯想要一个在必要的时候,能冷酷到极点的间谍。
他无数次前往养成机构,寻找着条件合适的人。
能与那名少女邂逅,除了侥幸别无其他。
在克劳斯询问那名少女相关事宜的时候,养成机构的教官如此警告过他「绝对不要把她加入到伙伴中」。与之一起的还有「失控了的她,已经被预定要退学了」这句话。
代号『忘我』。
忘掉自己之外的一切,最优先于自己内心涌起的冲动。
剩下的是,本大人,这个顽固的自我。究极纯粹的自我主义者。
最终,克劳斯决定要召集那名少女。
◇◇◇
大雨的势头有增无减,无情地击打在了克劳斯的伞上。
安妮特站在了一个视野广袤的悬崖上。
这里正好离克劳斯和白蜘蛛战斗的酒店很近。可以一眼望尽港口。
安妮特站在雨中窥视着望远镜。克劳斯靠近之后,她架着望远镜回过头来「是克劳斯大哥!」,「本大人,逃掉了!」说着她转过身去,想要逃走。
「抓住你了」克劳斯按住了她的肩膀。「安妮特,捉迷藏结束了。」
不知为何,安妮特开心的笑道「本大人,终于被抓住了!」
就好像孩童的游戏一般。
分了半把伞让她躲进来之后,克劳斯望向了港口。
陆军似乎放弃了对尸体的搜索。他们确信着间谍的死亡,撤退了。在出港口岸,堆积着的货物开始消减了起来。像是为了夺回因骚乱导致的推延,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然后现在,一个集装箱被吊车吊了起来。
「你是在看那个集装箱么」
「是的。本大人,正在观察」
安妮特用望远镜观察着。就像是观察鸟类的孩子一样。雨水声中混杂着她的哼唱。那是她自创的曲子吗。
克劳斯也拿出望远镜,确认着正好被吊车吊起的集装箱。集装箱的侧面印有识别用的号码。『3-696』。把这个号码与搬入港口的货物资料比对之后,克劳斯理解了一切。
「……在召集『灯』的成员这事上,最让我为难的就是你。」
安妮特放下了架着的望远镜。
「嗯?本大人,是不是很碍事?」
克劳斯否定着摇了摇头。
「我很担心是不是让你一个人承担了非常严苛的角色。」
「本大人,有承担什么非常严苛的角色来着?」
「…………」
安妮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克劳斯无从判断,那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真相了哦。」
克劳斯说道。
「在那个集装箱里的女人,她的名字是?」
「她叫玛蒂尔达小姐」
安妮特毫无隐瞒地回答了克劳斯的所有问题。
少女们与玛蒂尔达的相遇,餐馆的晚宴,她的窘境与揪住,对她是间谍一事的发觉,莫妮卡与缇娅的对峙,然后,还有帮助她逃跑一事。
安妮特就好像那都是美好的回忆一般诉说着。
「怎么样?」克劳斯问道。「对你来说,这次的休假还愉快吗?」
「过得非常充实。」
安妮特轻轻地跳了起来
「本大人,学到了。最开始为什么会把姐姐大人当成『母亲』,之前一直不明白。一直都不能理解。在和『母亲』在泳池相遇时,在餐厅吃饭时,都完全不明白。」
「这样啊。你现在变得知道『母亲』了吗?」
「是啊。本大人,又聪明了一点。」
说着她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时而生气,时而夸奖我,教会了我各种各样的事情,然后,会应援本大人的想法的人——那就是『母亲』。所以,当母亲露出悲伤的表情时,本大人也会愤怒。『母亲』就是这样的存在!」
克劳斯感到有些意外。
在她的声音里浸透着恳切的实感。她和克劳斯过去所知道的少女迥然不同。这个少女不断地发表着比起过去更加让人难以捉摸的话语。
短短数日,她的内心似乎起了微妙的变化。
但是,他有一件事不得不确认。
「那个『母亲』是?」克劳斯投去诧异的目光。「指玛蒂尔达吗?」
「不是。」
安妮特说道。
「是缇娅大姐。」
她继续说道。
「那个女人不及格。」
那是冰冷的,仿佛抛弃她一般的说法。
那是只黑亮的眼眸。
克劳斯仿佛指尖有些发麻似的动了下。她传递来的是只有一流的间谍才拥有的,鲜明的恶意。那份恶意鲜明到让人无法想信,那是身边的清纯少女所释放的。
「……果然你看透了玛蒂尔达的本性啊。」
那个女人虐杀了盗窃集团的五个人。
虽然缇娅她们可能不知道,玛蒂尔达是可以轻易杀人的危险敌人。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那个女人是间谍一事的第二天,本大人就发现了。在海边相遇的时候,她身上有血腥味。而警察也在四处奔走。」
「原来如此。」
「本大人,非常的生气。」
安妮特柯哀地涨起了脸颊。
「不明所以地突然出现,大家关心她,帮她取回了箱子,结果她却去杀了人。居然对缇娅姐姐恩将仇报真是不可理喻!」
「但是,你们没有选择把她引渡给陆军呢。」
那是最方便的做法吧。实际上,莫妮卡应该有想过这么做。
安妮特摇了摇头。
「——本大人和姐姐们取回的道具,被帝国的间谍用来杀了本国的国民。」
「…………」
「如果这个事实被陆军那群混蛋知道了,会成为『灯』的一个大把柄吧?」
正解。
安妮特是玛蒂尔达的女儿。在本国家的谍报机关勤勉工作的少女是敌国间谍的女儿人,女儿帮助母亲取回道具,其结果,出现了牺牲者。
即便牺牲者是罪犯,若是这件事被心怀恶意者利用的话,想必对外情报室会成为众矢之的吧。在陆军内部等待着这样把柄的家伙大有人在。
「……也就是说,怕事态变得麻烦吗?」
克劳斯概括道。
「如果玛蒂尔达被陆军拘捕,我们的弱点会被抓住。时间紧迫。而能解决一切的我又不在这里。更何况,你还对她满怀怒火。」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结果。
「——所以,你实施了对玛蒂尔达的暗杀。」
「完全正确!不愧是,克劳斯大哥。」
安妮特拍手称赞道。
第三场战斗——扮演贤良母亲的玛蒂尔达与扮演纯洁无垢女儿的安妮特之间的欺诈游戏。
这场胜败已然明了。
「假装让她逃亡,把她关进集装箱吗?」
克劳斯再一次确认了集装箱的编号。
果然,玛蒂尔达被关在了与其逃亡地相左的集装箱里。
谁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吗?
不对吧。缇娅应该有好好确认过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