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满愿

猫住的城市 陈施豪 9811 字 2022-10-23

当时,我在精神上已陷入绝境。就算埋头苦读也摆脱不了对前途的不安,坐在桌前的时间越来越长,成果却乏善可陈,这样的恶性循环一再重演。我食不下咽睡得也浅,也不肯再与人来往,连我的同学们都替我担心。进人考期后,无法在大学上课也加深了我的焦躁。

桌上,放著我离乡时拍摄的全家福。大家都在支持我所以不努力不行。为了如此激励自己,我特地把照片装进相框放在那里,但是当时我总觉得家人的视线似乎在谴责我令我难以忍受,相框一直倒扣在桌上。

某晚,我面对空白的笔记本手握铅笔正在烦闷之际,忽闻楼梯吱呀作响的声音。是妙子小姐送宵夜来了。我本该感激地接受。却臭著脸接过盘子。我想一个人独处,但我终究不好意思叫她出去,只是默默哨饭团。

妙子小姐想必早就看出我的焦卢。她慢呑呑跟我就话的声音,像要安抚我格外温柔。

「藤井先生,书读得怎么样了?」

我无法掩饰烦躁。

「没救了。」

我愤然说。

「怎样都没救,法律这种东西,或许根本不是我这样愚笨的人能够应付的,或许我该想想自己是否自不量力,但事到如今我不可能放弃,我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路。」

这是很丢人的牢骚,但妙子小姐并未责怪,微笑著说起不相干的话题。

「明天。我有点事情要出门,但是要拿的东西可能会很多,在你忙碌中不好意思,能否陪我一起去?」

「我吗?」

住宿了一年多。我还没陪妙子小姐外出过。那是我压根儿没想过的事,况且对当时的我而言哪怕是浪费一天都很可惜,见我困惑,她难得强硬地说:

「对,请务必帮忙!」

毕竟是平日靠人家照顾的房客。被她这么再次郑重拜托,我也不好拒绝。只好勉强点头答应。

翌日天气晴朗,但正值早春依旧是风寒料峭,我套著已经空旧的卡其外套。学生时代,说到保暖衣物就这么一件。妙子小姐穿著桔梗花色的平织丝质和服,外罩格子花纹的防寒日式外套。重治见我俩结伴出门当然没有好脸色,但妙子小姐似乎事先就已跟他说过,他并未当场询问什么。

这段路程很奇怪。

妙子小姐穿草鞋所以走得不快。而我也好个到哪去,为了防止判例与学说自脑中溢出我一路念念有词。由于在窗帘紧闭的房间蜗居了一阵子。虽说是三月的柔和日光。太阳还是刺痛了我的眼睛。低头走路的我,只是听从妙子小姐不时发出的「要转弯啰」、「要停下啰」的声音,在旁人看来,大概像是哪家夫人身后慢吞吞跟著一个木头人,肯定很滑稽吧。

即便如此约莫还是走了几十分钟吧,妙子小姐忽然停下说:

「藤井先生,你抬头看看。」

于是我驻足仰望天空。

曾几何时,我已身在花朵隧道中。

别有风情的枝桠上,绽放无数的雪白花朵。一看到那个,耳边顿时响起鸟鸣,鼻子山有香气苏醒。

「原来如此……眞漂亮。」

我沉吟。

「正是好时节,开得很盛呢」

「这玩意好像不是樱花吧。」

我皱著脸这么一说,妙子小姐困扰地笑了。

「这是木莲,这叫做白木莲。」

「咦?」

原来这是木莲啊……这种话,我终究不好意思说出口,我都快大四了。居然连木莲都不认识,简直太无知了。

见我看得人神。妙子小姐相准时机问道:

「最近,你好像很焦虑?」

「噢。好像是。」

「是不是什么困扰?」

我茫然仰望无止境的花道,老实交代出连同学也没听说过的内情。

「我的老家在千叶县捕鱼,但最近这阵子似乎渔获很少,家人创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替我出学费。」

原因并不只是渔获减少。长年艰苦的工作令父亲的膝盖受伤,据说不知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工作。

「眼下的学费与房租还能想办法解决,但是想到今后状况恐怕也不会改善,我就很焦虑。我一定得通过司法考试。但我没有时间与金钱让我在大学毕业后还能继续念书备考。」

「司法考试,真有那么难吗?」

「五年十年的苦读是理所当然,还有强人花了二十年工夫。学生时代就考取的。简直是传奇。」

我的刻苦没有白费,成绩日渐进步。但我的头脑反应不算快,也欠缺思考的灵活性,我深感到若要一举登龙门我还少了一点什么。即使知道自己的弱点,但是该如何补足那些,毫无可见的方策。这段时明很痛苦。

好一阵子我们就这样默默走路。彷佛了补回之前一直低头的份,我定定仰望头上的白花。

「上天一定在看著。」

最后,妙子小姐如此创。

「噢。」

「这个世间往往无法尽如人意、也会碰上在泥泞中挣扎的苦日子。但是藤井先生,千万别丧失矜持,只要好好保持你的骄傲,再大的不幸也不可能熬不过去。之前你不是很用功吗?我都看到了。上天肯定也看到了。……今天,你一定要好好许愿。」

不知不觉人们的喧嚣声已近。下坡的前方,出现苍郁的衫树林,其间,可以看到应是寺庙的铜板屋顶。

连木莲都不认识的我自然不可能知道,这天是调布深大寺的大祭。虽然还是早上,寺庙的参道还没走到山门就已呈现人挤人的盛况。这对长期窝在住处二楼的我而言是头晕目眩的景象。有精神或矍铄的老女人,有看似流氓的年轻男子,有多人结伴看似旅客的人。也有小孩自人潮之间穿梭跑来跑去。妙子小姐要办的事就是这个吗?我才刚恍然大低,随即为了避免走散。不得不紧盯著她那身桔梗花的和服,拨开人群奋力前进。

跟在众人后面走上石阶,穿过山门进入寺内,我不禁失声惊呼。到处都铺了草席架起雏坛,那些全都淹没在白色与鲜艳的红色之中。卖的是达摩,有小孩可一手握住的小号达摩,也有大人的头颅那么大的中号达摩,以及必须动用推车才能法搬动的大号达摩,境内洋溢著达摩、达摩、达摩……虽然壮观,但是因为主角是达摩,多少还是有点引人发笑。我问这是什么,她告诉我,「这是达摩集市。」

我以为达摩是土产店陈列的货品,压根没想到还有这种市集。在我观看之际,也不断有男女老幼各种客人购买达摩。虽未看到价钱。但我很震撼。一眼便可看出这不是普通的买卖。

但最吸引我注意的。是设在境内边缘的祭拜所,还没有点睛的达摩送到众人手里,祭拜所这边则有已点上双眼的达摩陆续送入。由于人太多,队伍前而卡住了,像丢球一样直接从后面把达摩丢进去的人不止一两个。妙予小姐大概并未想过要让我参观那里。见我找驻足,她满脸不可思议地传身。

「怎么了?」

「没事。」

我如此回答,但好一阵子,我的眼光都无法离开用完的达摩被丢出去的模样。

想必,那些达摩各目带有某种即望。然后那些愿望实现,达摩全都看在眼里。亲眼看到无数的愿望与愿成,我陷人不可思议的感慨。自己的学业能否大成?能否通过司法考试?我的大事仅此而已。虽然的确是难关,但我第一次感到,其实并非绝对没希望。都已经有这么多的愿望实现了。我也不可能无路可走。仔细想想是很没逻辑的达观想法,但是阴阴沉沉只盯著自己手边的日子彷佛蓦然吹进一阵薰风,赶走了恶梦。

「你选一个达摩吧。」

妙子小姐以莫名雀跃的声音如此建议。

「像藤井先生这么拼命用功,接下来只等天助了。这里的达摩市集历史非常悠久,一定会很灵验的。」

她的鼓励也率直地直抵我的心头。今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呢!我在早春的寺内不为人知地悄悄握紧拳头。

我与妙子小姐各买了一个放在房间也不碍事的小型达摩。我许的愿众当然是顺利通过司法考试,妙子小姐没说她许的是什么愿,我也没有刻意追问。

到底灵不灵验我不知道,但五月的司法考试简答测验我通过了。我猜题猜得很准,直觉也格外灵敏。比想像中还顺利及格,但正因如此,我不知道自己的用功是否已到达水准。只是,自从去过那个达摩市集后,我再也不会被时有时无的自信弄得心情忽髙忽低。不管怎样,我只能去做。点了一只睛的达摩在书堆顶上,坐镇在可以俯瞰桌子的位置。

然而,金钱的烦恼比想像中更早迫近身边。长期的渔获减少加上父亲的病情恶化化。家里说六月的生活费要晚一点才能寄来。不幸的是我也为了备考无法出去打零工,买了我认为必要的书籍后,我已囊空如洗。

别的事情,可想办法。唯有每月二十日要交的房租躲不过。家里说再过十天就寄钱来,我只能拜托房东来等到那时候。不幸的是,唯有房租是直接交给重治,我本来胆子还算大,唯独这时终究裹足不前。

细雨滴答的夕暮时分,我从二头窗口看到妙子小姐出门,我不太想让她看到我卑躬屈柴的样子。我下定决心趁这机会找重治谈一谈。我下楼在起居室前面屈膝,说声「打扰了」然后拉开纸门。

顿时,熟柿般的酒臭味扑鼻而来。重治在坐垫上屈起一边膝盖,矮桌上放了一升装酒瓶与洒杯,不,没有下酒菜就这么喝酒。我并不惊讶。最近,重治经常带著满身酒气出席晚餐,也经常因为喝太多酒还不到吃饭时间就已睡著。不过,和一个醉汉谈钱的问题似乎选错时间。我暗忖还是找个藉口含糊带过赶紧走人吧,但重治两眼发亮地瞪著我,罕见地主动朝我发话。

「是学生仔啊。过来陪我喝一杯。」

他的脸虽红,口齿倒是意外清晰。我怕拒绝反而会惹火他,况且我本来也不讨厌喝酒。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陪您喝一点。」

我促膝前进。

杯子只有一个,于是我用茶杯装酒。重治重新盘腿坐好,替我倒满,我认为这是在试探我,于是一口喝乾。重治见了,反而露出无趣的表情。

「好喝吗?」

酒很廉价,是徒有酒精粗制滥造的货色。我虽是穷学生也少有机会沾酒,但这酒未免太差了。

「我不懂品酒。」

我如此逃避问题,意外的是重治竟也点头。

「没事,一点也不好喝。」

「不好喝还喝?」

「喝了就醉了。」

他说著举起自己的杯子喝光。我替他又倒了一杯。重治凝视杯中酒,最后自言自语似地说:

「嘴上说著要喝醉了要醉了,但酒量奇佳是我的不幸……唯有酒钱越花越多,这玩意根本不能解忧愁。」

然后他继续举杯喝酒。

重治的生意,最近好像变得更差了。不知是工作不顺利令他心生厌倦,还是因为心生厌倦所以工作不顺,他会因为下雨就早早打烊,也会声称肚子痛就挂上休息的牌子,再染上酒瘾简直无药可救。若是重治一个人或许是自作自受,但妙子小姐也被拖累未免太没道理。我当然没有伟大到足以对他人的人生指手画脚,但我还是迂回地试著劝说:

「话虽如此,但您有那么贤慧的太太眞令人羡慕,我希望将来也娶个贤妻,即便生活简朴也能二人相伴好好过日子。」

「贤慧的太太吗?」

重治冷哼一声,自下往上睨视我。

「学生仔,你几岁了?」

「是,我二十二岁。」

「二十二啊」

他重复,嘴角猥琐地挑起。

「活到这个年纪,应该多少懂得一些人性的幽微奥妙了。不过,听说你好像在考什么麻烦的考试,没那种闲工夫,要说可怜的确很可怜。」

他一边说但是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可怜,一边咚地一声把酒杯放下。重治看著自己的手继续说道。

「酒量好固然不幸,老婆太贤慧更悲惨。」

「您惨吗?」

「对学生来说大概太复杂吧?」

重治说著含笑,举杯就口,愤然啧了一声。

「不过这酒还眞难喝。学生仔,你也这么觉得吧?」

之后我再也没找到机会与重治面对面谈话。

但我无处筹钱,到了二十日才开口叫人家宽限几天的话恐怕观感也会很差吧……眼看司法考试的论文测验已近,我不想再为生活上的事拖拖拉拉。没办法,我决定找妙子小姐商量。

梅雨暂时中场休息,这天虽然天色微阴却没有下雨的迹象。重治一早就出门了,我喊住身穿罩衫正在晾衣服的妙子小姐,走下院子向她说明原委。随著我的叙述,她逐渐蹙起柳眉。

「我很想帮你,但外子不知肯不肯等。他不太喜欢你。说不定会说出一旦迟交房租就把你赶出去的那种话。」

「我法辩解。就算被赶出去我也有心理准备,但是能不能宽限半个月左右呢?」

妙子小姐伸手扶著瘦削的下巴,沉思半晌。

「在你家寄钱来之前,只要有钱给外子就行了吧?」

她咕嚷著走上檐廊,朝我转身。

「跟我来。」

妙子小姐走进去的是客厅。壁龛插了菖蒲花。装饰架上放著春天买回来的达摩。装修架下方有矮柜,妙子小姐把和服下摆一扫,在那前方坐下,然后,像是蓦然想起似地嘀咕。

「有什么可以遮眼的东西……」

「遮眼的东西?」我像鹦鹉学舌般说道。

「不,就这样当它闭著眼吧。」

说著,她把架上的达摩转过去而壁。

她再次朝矮柜的拉门伸手,取出一个细长的木盒,上面绑著紫色?子。默默解开绳子后。她朝木盒双手合十。以轻快的动作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幅卷轴。我猜大概是之前见过的那幅画。而且盒子里装的不只是那个。

他从盒中取出的,是一个装钱的茶色信封。

妙子姐从信封抽出一个月的房租,递给我。

「这是预备金,你拿给我先生吧。等你家汇钱来了再还给我。」

我受到好几重惊吓,妙子小姐居然有私房钱,而且还把藏钱的地方给我看,当然,她慷慨借钱之举也是。虽然我多少抱有一点依赖心理觉得若是求妙子小姐她应该会帮我,但我压根儿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得到帮助。

我只能结结巴巴地说:

「啊,这个。眞是不仔意思。」

然后恭敬地收下那笔钱。

我用那笔钱缴了房租,在家里寄钱来的当天立刻如数还给妙子小姐,并且在下一个月,顺利通过司法考试最大的难关,论文测验。

鹈川重治瞒著妻子妙子,一再花天酒地。他的钱是向矢场英司的公司回田商事借来的。鹈川重治因肝硬化病倒后,矢场逼迫妙子还钱。杀人动机就是为了这笔债务,这点我与检方都无异议。

但在具体的犯案经过上,双方的意见分歧。

检方认为,鹈川妙子为了逃避还债杀害矢场,用菜刀当凶器足以证明是恶质的预谋犯罪。

我的主张不同,我同意是鹈川妙子杀害矢场英司。但那是因为矢场以债务为由逼迫妙子与他发生关系,妙子为了保护自己才会一时冲动失手杀人。犯案并无计画性,这是正当防卫。

这是我第一次受理杀人罪的审判,我正面与检方的见解唱反调,这是很需要勇气的举动,事实上也的确有多名同行提出忠告:「藤井,年轻的时候最好安分

点。」但我想尽量减轻委托人的刑责,况且我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官司打得很激烈,也很艰困。档案里将种种对立点,附带当时的感想记录得很清楚。

「为了躲债就役人太自私了,毫无同情的余地。」

但就算杀死矢场,债务也不可能一笔勾消。这点被告也知道。逃债这个动机本来就不是事实。

「事先准备菜刀是被告计画杀人的证据。」

但凶器是被告平日做家事的工具,若眞有计画为何不准备一把心新菜刀?被告说。是为了请人吃西瓜才把菜刀拿进客厅,有人指证当天白天,被告的确买了西瓜。

「刺伤被害人后没有叫救护车,是杀意强烈的证明。」

但被告说对方当场死亡。责备她没有替心跳停止的人叫救护车未免有点失当吧?

「把尸体弃置空地,是企图掩饰案件非常恶质。」

但是没有埋在附近的空地而是弃置,算得上是为了掩饰案件本身吗?丈夫住院,就她一个人在家,家中如果有尸体,也难怪她会吓得想尽量远离。那应该视为恐惧之下的冲动行为吧……

在被动防御的情况下。我迟迟找不到反击的突破口。

根据我自行做的调查,找到一名被矢场强迫以肉偿还的女性。只要她肯以辩方证人的身份出庭作证,便可补强鹈川妙子市是被矢场强迫发生关系愤而抵抗的主张。但那位女性无论如何都不肯站上证人台。

我只好退而求其次,传唤珍藏的名刀被夺的老人,但此举很失策。老人只顾著大骂矢场英司,并未指证矢场有时为了得到喜好之物故意借钱给别人,不仅扣此,老人甚至还对被告说:

「谢谢你替我杀了他。」

我能理解哪名女性的抗拒。但是当时如果能够得到她的证言,判决结果或许会稍有不同?这点至今仍令我颇为不甘。

到最后争论点只有一个。

换言之,昭和五十一年九月一日,鹈川妙子是否从一开始就打算杀害矢场英司?是计画性犯罪还是偶发事件?检方的主张欠缺致命一击,但我这边也无法明确否定计画性,不过,我还有个攻其不备的策略。

作为锁定鹈川家客厅为犯案现场的证据,检方提出了榻榻米的科学鉴定结果,以及背后沾血的达摩、坐垫,还有那幅卷轴。卷轴裱装的底色部分,留有喷溅的血迹。血液接触到空气后变黑,但还是有一种异样的鲜活感。检方说明这些血迹与被害者的血型一致。

我没错过这个机会,孤注一掷地贴在质问被告上。我把对话记录下了。

「那是恨老旧的在卷轴吧?是禅画,画的是达摩大师。」

即便毫无涵养的我,如今起码也懂得这点知识了。

「但是,与画作本身比起来。裱装好像很新,是你送去裱装的吗?」

川妙子缓缓抬起头,那是难掩疲色的面孔。

「不,不是的。我听说是祖父找裱装师弄的。」

「你说的祖父不是鹈川重治的祖父,是你的亲祖父吧?」

「是的。」

「这是你从娘家继承的东西?」

「对。」

虽然有问必答,但被告还是有点讶异。微微皱起眉头,我的眼角余光可以瞄到检察官以沉著脸。

「平时就挂在壁龛吗?」

「不。装在箱子收著。」

「是怎么保管呢?」

「每年会拿出来晒几次除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