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菜露出最为羞惭、想挖地洞钻进去的表情。
「我只重听过一次。」
此后,她再也没勇气去听。
「先不管我说话是不是很刻薄,我的声音慎的很难听。」
「录音的声音,会比原来的声音高一些,听起来像别人的声音。」
由于是感应式,一侦测到声音就会自动录音。ic录音机的容量大,可保存上百个小时的资料。明日菜在家里和教室都会关掉电源,打工时则是和背包一起放在置物柜,因此一天当中,只有少数的自由时间录音机会启动。因为有问题的是和朋友间不假修饰的对话,在这些时间录音就够了。
既然如此,或许很久以前的录音资料都还在。
「伊知明日菜同学,如果我以寻找昭见丰先生的侦探身分拜托,你可以让我听录音机的内容吗?」
「这能派上用场吗?」
「也许。」
可能是我的表情比想像中严肃,明日菜打开背包外袋,取出金属风格的细长ic录音机,说了声「给你」,递到我面前。
「谢谢你,我立刻拷贝资料。」
「不用了,整个拿去吧。」然后,她露出笑容。「我不需要了。其实,我知道带著那东西也没有意义,但就是没办法停下来。」
明日菜背著少了录音机重量的背包回去后,我将耳机插入录音机聆听。
录音机是只要启动并且录音,就会形成一个档案。这些档案依日期排列,很多全是杂音,听不出内容。有女生的娇笑尖叫,吵闹的音乐,笑声之间掺杂著含糊不清的对话,也有口齿异样清晰地播报新闻的主播声音。
二月十一日以后的录音,出现手机接到紧急地震警报的呻吟般声响,同时也录到这时与明日菜在一起的手机主人们,害怕、厌恶或逞强说「一定又是误报」的声音。
我也不清楚找到什么才算是收获。不过,一旦找到,自然就知道那是收获了。
是三月十四日,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开始录音的档案。我翻阅手边的笔记确定。
前一天的十三日,伊知千鹤子拜访「akimi」,回家后哭了。明日菜相当担心,于是隔天,也就是十四日放学后去「akimi」。
当时,松永守在电视机前,看著核电厂事故的报导。没录到电视的声音,约莫是明日菜来了,所以关掉电视,或转成静音吧。
店面还在营业。松永对明日菜说「你最好去西日本避难」、「不过昭见先生眞令人担心」,在这些对话之后,似乎有别的客人进来。
是一名女客。听声音并不年轻,但似乎也不是老人,
――店长有消息了吗?
――不,还没有。
――眞今人担心。
松永的语气有礼,不过很亲近,对方应该是常客。
――那店里要怎么办?
――不知道。昭见先生在名古屋的哥哥最近会来东京,不过,还没决定是什么时候。
――这边很危险,何必从安全的地方跑过来?
――高井女士,你也要去避难吗?
我先生还有工作啊。不然,我和孩子去别的地方躲一躲好了……
这些对话期间,明日菜可能拿著背包,在一旁站著。有时掺入一些杂音,但录音品质良好。
――你也真是辛苦。你住在这里吗?之前店长都住在后面,对吧?
――对。我会回去自己的住处。
――咦,那是不是店长忘记丢垃圾?
有臭味呢
女客明确地这么说。可以想像她蹙眉皱鼻的表情,就像一般人闻到恶心臭味时的反应。
――好像有什么东西臭掉。会不会是厨余?还是,有老鼠死在里面?
这时,突然响起一阵巨大的杂音,听不到松永怎么回答。或许是女客在问明日菜:
――欸,你也闻到怪味,对吧?
然后,明日菜转过身。
不管怎样,第一次谈话时,明日菜并未提到这件事。因为是件小事,她可能不记得。
每个人的嗅觉灵敏度差异颇大,有些人对味道十分敏感,有些人则不然。比方,姊姊嗅觉发达,但我非常迟钝。嗅觉很快就会习惯,有时一点异味,除非别人指出,否则根本不会察觉。
三月十四日晚上四点左右,「akimi」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同一天晚上七点多,松永租了车子。
他趁夜晚搬运什么?
今年三月很冷,但不管是老鼠,或比老鼠更大的生物,一旦死去,就会开始。气温愈低得愈慢,可是迟早都会散发出腐臭。
我拔下耳机,一手掩住眼睛。
为了与松永见面,我愼重布置一番。虽然担心他逃走,但绝对必须避免凶险的状况,
我找蛎壳所长商量,他介绍我一家咖啡厅,最适合进行需要应付这类危险的会面。所长说,店长和他是莫逆之交,「蛎壳办公室」也使用过这家咖啡厅几次。地点接近新宿车站西口,位在住商大楼地下一楼,是容易堵住出入口的小店。
我透过香里奈,约松永在下午两点碰面。预防万一,一点到三点的两小时之间,我包下整家店。两名「办公室」的调查员,伪装成客人坐在门口附近。一位是南先生,另一位到了当天一看,竟是所长亲自出马。
「我相当感兴趣。」所长说。
约定的三十分钟前,我请香里奈打电话向松永确认。
「欸,那枚戒指你有带来吧?你不会想骗我们吧?」
香里奈用甜腻的嗓音,娇嗔地问。
「你先进去店里拍照传给我,不然人家不要进去。」
香里奈不是个好孩子,演技倒是一把罩,立刻就收到照片。我和两名青少年在附近停车场的「蛎壳办公室」公务车里,检视收到的照片。
「确定是上次他给你看的戒指?」
「对。」
「好,你们先回去吧。」
我到大马路拦计程车,让两人上车后,把计程车月结单交给司机,请他载到四谷车站。
「我们不用在场吗?」
「不在场对你们比较好,还是,你们想见证?那么,到时得跟著我们一起去警局,不管是偷窃,还是你们向朋友勒索零用钱,都得全招出来。」
香里奈又横眉竖目,但直人相当安分。他态度坚决地抓住香里奈的手臂说:
「走吧。这样就没事,算我们走运。」
「没错,往后,你们最好悔改一下自己的行径。
香里奈臭著脸不理我,但直人应一声「好」。不是「嗯」,而是「好」。
我在一点四十五分接到南先生的简讯。
「目标已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