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无法计算的青春

猫住的城市 陈施豪 4731 字 2022-10-23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会想办法。」

「青木,你不必插手。」

被这样劝阻,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悲。

我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打曾山的电话号码。

「曾山,抱歉。」

『现在说这个干嘛?』

「我想跟你道歉。」

听我这么说,春日和成濑都一脸惊讶。

『我感觉不到诚意耶。』

「等一下。」

我和成濑、春日拉开距离,走进小巷子里,继续和曾山讲电话。

「我有十万圆。」

『所以呢?你要给我?』

「我今天可以拿钱去你家给你吗?」

『我现在人在外面,你直接来找我比较快。』

「那我该去哪里?最好是不会被别人看见的地方。要是有其他人在场,不太方便。」

『好吧,那你到公园来。』

「好。」

我挂断电话,先回家里一趟。

并在厨房里找寻菜刀。幸好家人不在家。

我从冰箱里拿出白萝卜试刀,唰一声拦腰切断。原来还挺需要力气的。

为了方便随时取出,我把菜刀放进小腰包里,离开家门。

抵达公园时,曾山已经到了,劈头就问:「反省过了吗?」

「我带十万圆来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信封给他看。

「该不会只有最上面一张是一万圆,其他都是白纸吧?」

「我不会做这种事。」我翻给他看。「曾山,你真的是自己来的?」

「要是带朋友来,之后还要请客,太麻烦了。」

曾山满不在乎地说明。

「我有一个条件。」

我说道,曾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要跟我谈判?笑死人了。」

「删掉成濑的影片。」

「啊,她跟你说了啊?」

曾山边笑边拿出智慧型手机,动了动手指,似乎在寻找档案。

「话说在前头,这不是嫉妒或余情未了。我只是觉得你喜欢成濑很恶心,看不下去而已。」

「我知道。」

「我很讨厌那种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的人。你是因为没有自知之明才被整的,我们只是太过认真而已。话说在前头,大家都是脚踏实地活着,比你认真多了。」

接着……

「啊,删除影片之前,你也想看一下吧?」

曾山说道。

「我没兴趣。」

不可思议的是,我的脑子变得越来越冷静。

我从以前就希望这种闹剧和自己的人生都能快点结束。

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好吧,那我删给你看。」

曾山对我出示手机画面,并按下删除键。

「这样就行了吧?」

「行了。」

我把装着十万圆的信封递给他。

曾山像银行行员一样,把钞票弄成扇形,一张张清点后说:「数目没错。」接着收进口袋里。

「不过啊……」他一脸愉悦地说:「我家的电脑里还有备份影片就是了。」

还不能行动——我这么告诉自己。

完美的时机马上就会到来。

之前与曾山去游乐中心的情景闪过脑海。如同他放开游戏机摇杆时,我在等待他松懈的那一瞬间。

「辛苦啦。」

曾山一转过身,我就迅速用菜刀抵住他的背。

并在刀尖前端使上力。

「曾山,去你家吧。」

这应该是曾山头一次略显慌张。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句话听在我的耳里,仿佛在说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那也无妨。

再见,人生。

不过,曾山依然从容不迫,反而是我心里局促不安。

「青木,之后我会把你打个半死。」

我边走边传line给春日:『到曾山家来。』

「话说回来,青木,你真的敢刺下去?」

我不知道,不过,要是曾山死了,应该就不用担心影片外流吧。

我用外套隐藏菜刀,和曾山一起走向他家。

进屋以后,我们上了楼,走进曾山的房间。

曾山的父母今天同样不在家。

「这就是全部了吗?」

曾山拿出笔记型电脑和外接式硬碟,但我觉得不只这些。

「应该还有吧?」

我用刀尖指着曾山,环顾房间。曾山死了心,从抽屉里拿出dvd。

「已经没有了。」

「找个便宜的包包把这些东西全装进去。」

曾山咂了下舌头,把电脑等物品塞进一个布制托特包里。

「给我。」

到底在做什么?我如此暗想。

我接过包包又说:

「十万圆也还我。」

曾山死了心,把信封递给我。

「青木,之后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没关系。」

「事实是你从我家偷走笔电,还用菜刀威胁我,就这样。」

「我不是说了没关系吗?」

曾山家的门铃响了。

「或许是我爸妈回来了。」

曾山贼笑道,我觉得他在撒谎。

八成是春日。

我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等待片刻。

心脏扑通乱跳,真希望心脏能够镇定一点。

上楼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我们所在的房间。如果是曾山的父母,游戏就结束了。

「你在干嘛?青木。」

随即到来的果然是春日。她换掉湿掉的衣服,不知是不是没有其他衣服可穿,穿的是成套运动服。她面无表情地叹一口气。

「把这个拿回去。」

我把包包递给春日,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跟什么?」

春日似乎生气了。

「青木,你放弃人生了吗?」

她说道。

「我早就想放弃了。」

我老实地点头。

下一瞬间,菜刀离了我的手。

是曾山。

从我的手上抢走菜刀的曾山用刀柄殴打我。

意识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下一击的冲击又让视野恢复原状。

我的耳朵产生耳鸣。

春日不知在嚷嚷什么,我听不见。

曾山不断地拳打脚踢,而我也回手,双方扭打成一团。

接着,曾山把刀插在我的脑袋旁边。

「像你这种没用的垃圾最好去死。」他说。

我看见曾山背后的春日,正在挥动房间角落的电吉他,全力打向曾山的脑门。

曾山翻了白眼,摔到一旁。

我抢过菜刀看着曾山。

曾山捂着头蹲在地上,这是大好机会。

终于跑到终点了。

我挥落菜刀。

而春日空手抓住刺向曾山的菜刀。

春日流血了。

「不行。」

听见她这句话,我整个人虚脱了。

之后,我把成濑叫到深夜的公园里,连同春日三个人一起举办二○一八破坏曾山电脑节。

我们用曾山的电吉他轮番打击电脑,把电脑给砸坏。

「好像打西瓜一样,好好玩。」成濑笑道。

「我们的运气很好。」

春日突然用黯淡的声音喃喃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时机再错开一些,比如走路的步伐稍有不同的话,这个故事的结局或许就不一样了。

只要走错一步,我现在大概被裹在草席里丢进河底,再不然就是成为杀人犯少年a。能有现在,算我走运。

「到头来,分数到底是什么?」春日问道。

这是个困难的问题。

不过,分数是人们认同的价值。这种「多数人认同其价值的优点」,其实是可以取代的。

分解一个人具备的要素,细数加分与扣分项目,会把人变成可以取代的存在。

这样看待人,人就成了物品。

其实没有这么单纯。

而是很复杂的。

比方说,一个人的心里往往存在着某些只有他自己觉得有价值的事物。

特别重视某人,或是成为某人特别重视的人,大概就属于这类事物吧。

「如果这个世界要替我们打分数,我不会随之起舞,真的。」

我对着电脑挥落电吉他。

「我相信分数以外的事物。」

「对不起,我笑出来了。」

听了我的一番话,春日面露苦笑。

「青木说的其实都是一些再寻常不过的道理嘛。」

「……或许吧。」

「你必须受这么多伤才能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啊?」

经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可笑。

「不过,我不会再迷失方向了。」

「这样一来,过去的烦恼也算是有意义。」

春日从我的手上接过电吉他,思索该说什么台词。

「再见,xvideos。」

不久后,她如此大叫,将电脑砸个稀巴烂。

最后只剩下十万圆。

隔天,我在我家附近寻找花店,走进一家即将打烊的店。

「我要玫瑰花束。」

店员问我要几朵,我回答越多越好。

几天后,花送到了家里。看见配送到家的花束,敏锐的姐姐立刻察觉了。

「根本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嘛,别闹了。」

她赏了我的脑袋一拳笑道:「谢谢。」

最后,我并没有休学。

没有发生任何戏剧性的变化,我还是一样被霸凌,只能应付过去,无法改变什么。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从一年级升上二年级重新分班以后,状况似乎好转一些。虽然只是我的错觉。

我和成濑分到不同的班级,但跟春日同班。曾山也分到其他班级。

之后,我们三个人常常一起出游,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感觉很自在。我们轮流去彼此的家,就在她们来我家玩的时候——

我突然想道,如果能够维持这种状态就好了。

如果我们三人能够永远保持这种难以向他人说明的情谊就好了。

「现在的我们真是莫名其妙。」

像是把雨伞上的水滴甩进积水里一样,成濑一字一字地说道。

「虽然莫名其妙却很开心,实在是难能可贵的奇迹。」

那一天有远足,爬的是很陡的山,就算是我这个男人也爬得气喘如牛。

春日渐渐脱队了。

「等一下,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