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森女的秘密5

猫住的城市 陈施豪 5558 字 2022-10-23

问题。辣妹早田接着发言:

「何况,马泽老师干嘛派森女去偷?他自己偷不就好了?」

「还不一定是森女偷的吧?」

「是啊,不过……」听到木村社长的话,辣妹早田补充:「桑幸老师晚上去还名册时,森女在f馆吧?」

「果然就像神神说的,森女还在里面。」护士山本附和。

当晚,九点五十分左右桑幸去还名册时,森女确实仍在f馆。桑幸作证,亲眼目睹她走出女厕。于是,木村社长又问:

「可是,马泽老师也在吧?」

「应该在。」桑幸回答。昨晚离开f馆后,他绕到警卫室填登记簿,顺便确认马泽教授尚未回家。停车场还停着马泽教授的bmw。

「换句话说,昨晚桑幸老师离开f馆后,马泽教授和森女仍在f馆。」

听着木村社长的总结,桑幸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忽然想起,马泽教授的研究室当时是暗的。森女出现在走廊前,桑幸打开马泽研究室的门,室内没人。不,是一片漆黑,他无法断定是否真的没人。马泽教授在室内吗?那为何不开灯?

在走廊追丢森女后,桑幸步向电梯。从走廊角落回望,马泽研究室的灯依然是暗的。

这么一想,人在室内却不开灯,实在古怪,推测马泽教授不在研究室较合理。另一方面,马泽教授肯定留在f馆。既然研究室没锁,马泽教授究竟在哪里?

「可是、可是,如果是马泽老师偷的,等于是偷错东西吧。」护士山本发言。见众人点头后,她继续道:

「发现不是他要的东西,应该会还回来吧。」

「太天真了。」暴龙藤井尖锐地吐槽。「有人会偷走东西,再还回来说『我偷错了』吗?」

「没有、没有,才没那种人。」牙牙左右摇手,表示赞成。「平常是不会有那种人的。」丹生爱美也附和,桑幸只能同意。

「不过,」护士山本又开口:「假设是昨晚偷走的,搞不好东西还在研究室。偷偷溜进去找怎么样?」

「昨天的话,东西应该带回家了吧。」暴龙藤井冷淡地否决。「嗳,说得也是。」护士山本干脆地同意。不过,她立刻提出新点子,实在精神可嘉。

「欸欸欸,那么,潜入马泽老师家呢?」

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众人批评四起。然而,护士山本仍天兵地反驳:

「可是、可是、可是,不是说以眼还眼吗?」

「神神怎么想?」木村社长问神野仁美。神神一直保持沉默,在桌上撑着腮帮子,睁着黑色瞳眸,视线在天花板游移。

跟平常一样穿牛仔裤配黑t恤的神神,缓缓摸索放在桌上的背包。众目睽睽下,她取出手机,瞄一下荧幕后,开口: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上课。」

丢下这一句,神神随即站起,连声招呼也没打便离开研究室。若是一般情况,这种态度肯定会引来反感,但文艺社成员没丝毫不满,七嘴八舌地说着「啊,我也要去上课了」,一眨眼全跑光,快得教人哑然。

我呢?不管我了吗?五十万呢—没人帮忙想想办法吗?

被抛下的桑幸在内心大喊,却无计可施,只得默默扒起剩下的便当。白萝卜饭真好吃。怎么会好吃成这样?想着想着,泪水又滑落。

总之,连同锁的问题,还有两、三个谜团待解,不过桑幸认为,是马泽教授误会信封内容偷走的。话虽如此,他根本没证据。该怎么办?

桑幸陷入悲叹与绝望中,走投无路,整个下午都在研究室发呆度过。那副模样像极痴呆恶化、泪腺松弛的老人,也像罹患失忆症而茫然自失的人。五十万彻底击垮桑幸,把他严重劣化的精神破坏到几乎无法修复。

就在桑幸束手无策地虚掷光阴时,文艺社成员悄悄展开行动。

门司登场

第一个上门的是门司。

四点过后,有人叩叩敲门。桑幸比平常更不想接触人,仍应声「请进」,于是门打开一条缝,一条人影闪进来。没错,那就是纯文学作品<时间破碎之时>的作者,遭安德烈森痛击胯下的门司——门司智。

「啊,桑幸老师,现在方便吗?或者说,我是学生,而老师是老师,所以算是一种服务业?大学有一种服务业的气氛,对吧?总觉得啦。既然如此,我算是客人?那么,老师算是店里的服务生?也是有这种说法。不过,就是……怎么讲,学生有事想商量时,为学生解决问题也是老师的工作之一,其实,大学就是要提供那样的服务吧?」

简而言之,门司似乎有事商量。桑幸茫然地想着,门司或许真的害了五月病,是来商量退学之类的问题,又想到要辞职不干的应该是自己,益发没力气。仔细思考,自己打出娘胎至今,没有一天不患五月病。不问季节,一年到头都是五月病。

话说回来,不管找谁商量都好,世上没有比找桑幸商量更没意义的行为,而门司居然看不出,这样的人不管去哪里都没用处、派不上用场——桑幸默默做出评价,边叫门司在长桌旁坐下,姑且问他要商量什么。这其中有几分人类的心理机制作用,也就是期待与更不幸的人聊天,心理上或许能获得一些安慰。

门司今天的穿着,是破掉的牛仔裤配黄夏威夷衫,踩着七彩海滩拖鞋,还是老样子,打扮蠢相毕露。从腰带挂着当啷响的银锁链来看,本人似乎自以为是时尚流行,但染得参差不齐而显得肮脏的头发,还有夏威夷衫的花纹,或者说不管穿怎样的衣服,门司人格散发出的贫穷感、脑残感,都无可避免地加强整体的穷酸相。附带一提,那身夏威夷衫不晓得是不是关西名产,印着许多大笑的大佛和跳舞的鹿。

门司静静端坐在长桌靠门口的一隅。为何要坐在那么远的地方?桑幸每次都搞不懂他的用意。

「你有事要商量吗?」桑幸远远地问,门司回答:

「欸,说是商量,感觉有点小题大作,其实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可是,怎么讲,就我交了女朋友啦。噢,这也不是该一本正经谈的事。不过,不骗你,历经三年孤男生活,成为现充(注:源于日文的词汇,意指「现实生活充实者」,不需要动漫电玩或网路等虚拟娱乐的慰借,在现实生活过得充实快乐的意思。多指在现实中拥有男女朋友者。)的大好机会终于到来!听说我们双子座b型人,今年是超幸运期。山部学长告诉我的,我跟老师提过吧?山部学长,就是我老家那边的学长,直到上中学二年级都是篮球队,也是浦和红钻队的粉丝。明明是千叶人,却支持浦和红钻。他现下在『高膳』打工。以前他有一次想偷脚踏车,被神高的人揍个半死。咦咦,我没跟老师提过吗?错错错,噢,这是我的错。啊,借问一下,桑幸老师是什么星座?」

桑幸是处女座a型,可是,他没理由告诉眼前的穷酸小猴。别提告诉门司,他甚至觉得门司怎么可能是双子座b型,简直岂有此理。所以,他无视门司的问题,单刀直入地说:

「那么,你来找我商量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不用那样一脸严肃啦,我会不晓得怎么办。反正,就是我交了女朋友……这部分老师不用太在意,然后她是读三中的,比我小一岁。三中跟我们学校很好,意外有不少校际情侣诞生的例子。从以前就这样,从古代就这样。我不晓得为什么啦,觉得满不可思议的。好像是风水上的因素,这也是山部学长告诉我的。唔,山部学长不用再说明了吧?山部学长的前女友也是三中的。真的,风水不能小看。正题就是啊,我马子介绍一个朋友给我,算是一种……某种介绍。总之,在茂原的漫咖介绍的,对方叫须崎。她们念同一所高中,于是介绍给我。她在读宠物那类的专门学校,是叫宠物美容什么的吗?不过,这女的超会打桌球。形容是小爱(注:指福原爱,日本知名桌球选手。)级有点太夸张,但强得吓死人是真的,每次扣球就会大喊『杀!』她国、高中都是桌球社的,那么厉害也是当然啦。我们在茂原的市民体育馆打桌球,可是,怎么赢得过有经验的人嘛。老实讲,我的连败纪录持续更新中。每次输都要玩惩罚游戏,兔子跳体育馆一圈。兔子跳对膝盖不好,应该告诉星飞雄马(注:日本知名棒球漫画《巨人之星》的男主角。)一声,叫他不要兔子跳比较好吧?应该告诉他才对。所以,我这阵子腰腿愈来愈壮,虽然膝盖是愈来愈糟啦。」

放任坐得异常遥远的门司继续乱扯,桑幸莫名不安,便硬是打岔:

「门司同学……」

开口后,桑幸才发现没什么好说的,却又不能默不吭声,于是提出刚刚掠过脑海的疑问:

「你知道森女吗?」

桑幸会这么问,想必是昨晚的事如芒刺在背吧。

「知道一点,我马子就有点森女。据本人说是走森女路线啦,可是,外表基本上是体育系,还满辣妹型的。」门司吸起荞麦面似地回一串话。

「啊,然后,我为了对抗,哦,跟她对抗也没意思啦,反正我效法了一下海男(注:一种男性流行打扮风格,宛如在海边漫步的男孩。)。最近,目前啦。海边我完全不行,根本不会游泳嘛。老师可能会吓到,不过我没骗人。都怪我妈小时候没让我去学游泳,我家没钱。啊,我想商量的是……」

对了,商量。这家伙也会有事要找其他人商量,桑幸惊诧万分。

「这阵子我……呃……被告白了,就是有人要我跟她交往。」门司难得这么快闭嘴,不知为何,好半晌没出声。

桑幸以为这段沉默是因研究室角落跑出壁虎之类的,而门司正瞄准那个猎物。虽然是很奇怪的发想,但门司总有种浓浓的野生动物感。任由他喋喋不休教人不安,但他陷入沉默更教人坐立难安,所以桑幸催促道:「然后呢?」

下一秒,门司又唐突地滔滔不绝起来:

「向我告白的是垂乳根二年级的,修同堂课的女生,比我高一年级。我们一起修的是体育。大学也有体育课呢,满意外的。然后,我是生平第二次被女生告白。真的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念中学二年级时,排球队的女生开玩笑告白的。老师可能会问,什么叫开玩笑告白的?可是,这是事实。我跟她说ok,后来她跟我说是开玩笑的,joke。我抗议哪有这样的,她解释是玩惩罚游戏被逼的。女生之间的游戏,把向我告白当惩罚游戏?哪有这样的?开什么玩笑?话是没错啦,不过,告白就是告白。在我心目中,这样的告白也算数,所以,这次是第二次。」

这次八成也是惩罚游戏吧。桑幸暗想,门司继续道:

「上一堂体育课,我受了点伤。踢足球时,吃一记铲球跌倒。我去保健室,就是有像医生的人在的地方……大学也叫保健室吗?铲球的人不停说对不起,还陪我过去,我想应该道声谢。后来偶遇,我觉得只道谢有点太草率,但还是道了声谢,于是被带去权田的麦当劳,也不算是带去啦,然后在抽七星时,突然被告白。」

门司的对象是安德烈森?疑问已来到桑幸嘴边,门司抢先一步道:

「我下星期日要去锯山。锯山耶,又不是去远足,去什么锯山,可是,是房工大的人邀的。老师知道房工大吧?他们提议要去巴比q。啊,这得跟文艺社的人保密。因为获邀的只有我一个,要是其他人知道,不高兴就糟了,啊,还是不会?然后,在麦当劳,总觉得气氛挺尴尬的,就不小心问那个跟我告白的人要不要一起去锯山。一个不小心,忍不住就问了。耐不住尴尬问了。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我有点……呃,其实满慌的。房工大是说好啦,问题是后来,我马子……就我那个打桌球的马子,她也听到锯山的事。哦,是我告诉她的,她也想去,果然会有问题呢。我想找老师商量的就是这件事。我已经不晓得该怎么办,真的。我觉得对两个人都好就行,不过,山部学长也说没有那样的。啊,我忘记讲,山部学长被公车撞到,目前在住院。然后,我很担心,下个星期日,我的人生就要完蛋吗?在某种意义上,是不是快完蛋?」

如果能够,最好快点完蛋——桑幸默默想着,认清一个事实。门司并未患五月病。门司与五月病无缘,正确地讲,不管任何疾病都与他无缘。

桑幸提出从刚才就在意得不得了的疑问:

「你提到的那个马子,那个新的马子,是不是森同学?」

「桑幸老师知道她吗!没错,就是森学姐。」

「森小雪?」

「真的假的,原来她真的是大名人,有很多知名点。可是,说真的,我配得上人家吗?」

人类实在是一种韧性十足的生物,桑幸感动到连自己都觉得意外。想像安德烈森与门司站在一起的情景,门司说的「完蛋」顿时充满真实性。这对情侣真是天造地设,这个事实又令桑幸感动不已,仿佛涌出一点活下去的力量。

若是面临二选一,虽然桑幸不认识茂原的桌球女,但无论如何,门司都该选择安德烈森——桑幸想这样建议,却觉得很蠢,所以没吭声。没料到,门司主动说:

「啊,学生找老师商量这种事,老师也很困扰吧。其实,我应该自己想办法。自己的坟墓要自己挖才对。」

门司搞错「自掘坟墓」的意义。

「嗳,总会有办法的。不过,真的有办法吗?那就这样啦,打扰了。」

语毕,门司干脆地站起,打开一条仅容身体穿过的门缝,钻了出去,然后,脑袋又像乌龟似地伸进研究室。他干嘛用那么奇怪的姿势讲话,实在令人费解。

「啊,社长在找老师,说是森女怎样的,叫老师去世界和平馆的休息室。好像是桑幸老师的手机打不通。那我转达喽,掰。」

门司缩回脑袋,离开研究室。

森女现身

桑幸撑着伞走到东校区,走进世界和平馆一看,因为下雨,休息室挤满人。学生的吵闹声在挑高的空间嗡嗡回响。

桑幸头晕眼花地四下张望,发现文艺社成员坐在自动贩卖机区附近的桌位,正向他招手。今天的成员有木村社长、护士山本、辣妹早田、暴龙藤井四个人。桑幸在空位坐下,木村社长便低语:

「目前森女在马泽老师的研究室,我们已派小熊和丹生去侦察。」

社员解释,派一年级的两个人到马泽研究室,是因为熊岛铃香选修马泽教授的课,可拿「请教老师问题」当借口。丹生爱美是陪着去的,这种情况,基本上女生都是结伴行动。不过,她们怎么晓得森女来了?桑幸问。原来,社员拜托粕谷,森女出现立刻通知她们,没想到刚甩出钓竿,浮标就有动静。

「小熊她们不要紧吗?」护士山本颇为担忧。

「不会一去不回吧?」辣妹早田也说。

「好可怕~」

「拜访研究室,从此消失的女大生。」

「她们究竟消失到何处?」

「《小阎魔》有一段是分尸后,把尸块装在皮包里,一点一点搬出去的剧情吧?」

「对对对。」

「小熊很大只,要分尸应该满累人的。」

「感觉肉也很硬。」

「的确。」

「所以会用药,把肉融化的药。」

「梨花就爱什么都融化。」

「人家最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