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希就在我眼前脚下一个踉跄要摔倒了——正是当然的啦!?
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的和希止不住身体的势头,就这样冲出了山崖————
“————————和希!”
糟了,这么想完之后身体马上擅自动了起来。
拼尽全力去拉住身体摔了出去的和希。
完全是看天意的赌博。
不过,以身手迟钝的我来说已经做得不错了吧。
因为在稍有闪失就会变成两个人同时头朝下地栽下山崖去的状况下,总算至少把和希(“至少把和希”带着重号)救了上来。
“…………阿拓————————————————!?”
逐渐变得模糊的意识里,只有呼唤着我的名字的和希的叫声一直残留在我耳边。
◆
之后,我由和希和泽渡同学搬到了伊海田先生的山上小屋,在意识朦胧中接受了在像是生死的界线上徘徊了一下的仔细处理。
而其结果是——
“看来只是扭了一下脚呢。受伤的地方不是要害得救了呢,西村家的小弟弟。”
伊海田先生微笑着用那只大手轻轻敲了敲我的头。
是的,并没有受什么大伤,让您担心了非常抱歉,我很好。
“…………………………”
另一方面,和希一直顶着沉痛的脸低着头。总是吵吵嚷嚷的和希现在却陷入沉默,反而让人不安起来。
“刚看上去还以为看错了,结果内在还是和以前一点都没变呢,老是胡闹这点和以前一样。”
伊海田先生脸带惊讶地望向和希。承受着那视线的和希一下子缩起了肩膀。
当时以在三枝竹山搞破坏的坏小孩而出名的和希到处尽情地胡闹,惹得这位平时温厚的管理人真的发火也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伊海田先生作为少数几个能够从正面给那个天下无敌的孩子王揍上几拳头的人,对和希来说既是天敌,同时某种层面上也许可以说像是她恩师般的存在。
“……对不起啦。”
“对我说也没有用吧。”
“………………”
伊海田先生与平静而清晰的语调劝告和希。沉默一会儿之后,和希转向我这边,深深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又因为太得意忘形而让阿拓受伤了。”
“……哎、哎呀,抬起头吧和希。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而且这点程度的话我也习惯了。”
“……也是呢,这种程度的伤都完全习惯了,从以前开始我就让阿拓受到多到这种地步伤害了。”
“我、我说,和希……?”
“……我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都痛恨自己起来了。明明很久不见,还想让你看看和以前不同的地方……”
和希越是说下去头就越是低下去。……似乎完全陷入了负面的漩涡当中去了。
“以防万一,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叫救护车可能有点小题大做,不过至少给你叫一台出租车吧。”
“啊、哎呀,不用做到这种程度了。”
“伤者就乖乖接受别人照顾。中濑这坏小孩看来也认真反省了,暂时安心待在这里就可以了。”
“……我也跟着去吧,可以吗,伊海田—?”
“不要用这名字叫我啦。嘛,随你喜欢吧。”
一直在大自然中生活的伊海田先生家里没有电话,而这座山里手机收不到信号,所以为了打电话有必要下一趟山。
“……真的对不起啊,阿拓。”
伊海田先生简单换了一下衣服后便与和希离开了山上小屋。离开的时候和希回过一次头,只说下了这句话。
哐当一声木制的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我和泽渡同学两个人。
“……和希那家伙以前就是那样子了啦,明明总是把人拉进危险的事情里去,但当我真的受伤了就会像那样消沉起来。该说是老实得有点多余呢,还是本末倒置了呢。那是怎么一回呢?”
“我觉得是因为她喜欢西村君。”
“………………诶?”
………………哈?
“因为中濑同学的行为不是很像对喜欢的人多管闲事的男生吗?很好看穿的哦。旗子还竖得挺早的嘛?”
“什么旗子……哎呀不过、那可是和希哦?本来行为像男生这点应该是因为觉得我不像个男人吧,而且又不只有那家伙有这种情况。”
“为什么西村君的那种解读能力一点都用不到女孩子的心思上呢……”
哈啊的一声泽渡同学长长叹了口气,虽然不太懂不过似乎她非常地惊讶。怎么了,我做了什么事情吗?
“说到底,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中濑同学要进行这种比赛吧?”
“……呃,这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呢…………?
对着我这种便宜货两个人还真是有干劲呢,我之前是这么想的啦……
“我也好中濑同学也好,才不是什么人都觉得好的哦。正因为是西村君所以才想和你一起参加社团活动,明白了吗?”
“是、是的。”
“可是,只能以这种方式去思慕对方的中濑同学太可怜了啊,请给我反省一下。”
被严厉批评了。
……话说为什么泽渡同学会是支持和希的一方呢?
“……那泽渡同学是为什么呢?”
“指什么事?”
“……为什么泽渡同学想要和我一起参加社团活动呢?”
向本人问这种事情,恐怕我会被说迟钝吧。
“这不是明摆的吗,因为西村君是重要的朋友啊。”
泽渡同学马上满面笑容地作出这样的回答。
嗯,嘛,这也正常。
就算和希真的是喜欢我,泽渡同学却而不会是这种情况。她纯粹是作为朋友想和我在一起。
…………怎么了,对于朋友不多的我来说,有人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本应该是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心里某个角落也有个我不知为何对她的话感到可惜。
“话说回来西村君,要在中濑同学回来之前完成这次的游戏吗?”
“……游戏?”
“暗号啦、暗号。不是已经基本上得出答案了吗?机会难得,请去找出我藏起来的宝物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似乎走路有点困难哦?”
“不要紧哦,看。”
泽渡同学一边这样说,一边在我身旁半蹲下来,慢慢地把后背转向我。
…………什么意思?
“用背的啦,用背的。”
“…………哈啊!?”
像是要回答我心中的疑问似的,泽渡同学平静地说出那样的话。
“我意外的力气不错,西村君身体很轻所以没问题啦。”
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才不是没有问题吧。至少男女角色反了吧,身为男人我还是有点尊严的。
……哎呀、不过,泽渡同学的后背吗,看起来又纤细又柔软呢。……真想抱抱看……
…………………………唔!?……我都想什么…………!?
似乎我体内对泽渡同学的耐久值正在不断下降,由始至终都是破防(注)状态。真的就这样任凭身体顺从本能的话真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事态,这里还是得全力克制自己。(注:破防,游戏中、尤其是格斗类游戏中常见的术语,破防状态下的角色在短时间内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不过鉴于yj并不擅长格斗游戏,若有错误请指正)
“泽、泽渡同学,这种事果然不太好吧。”
“唔……有点不舒服呢。西村君,可以放松一点绕在脖子上的手吗?”
“身体擅自动了!?”
手臂全力地绕在泽渡同学那雪白的脖子上,全力嗅取着刚好散落在鼻尖前的柔顺秀发的香味,将全身的重量完全托付到无法想象胃里的东西该到哪里去的纤腰上的这么一个男人。要说这是哪里来的家伙的话,那个就是我,以后望请记住我。
“就这样散步到车站附近吗?”
“请饶了我吧!”
泽渡同学一边说着玩笑似的话一边呵呵地笑着。她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图,这种事我已经没有闲情去考虑了,毕竟接触的紧密度非同一般,头壳就像快要坏掉了一样。
忍受着这种既可认为是福利也可认为是修行的羞耻play,我们来到了刚才那片长着栗子树的地方。
距离伊海田先生的山野小屋只有三分钟左右的路程,受伤的地点是在这里可谓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那么西村君,凭你的记忆力,应该到现在还记得哪个才是真正的‘荆棘公主的墓碑’对吧?”
“………………嗯,那时候离现在刚好是五年前。我曾经来过这个地方,那里记得只有那一棵栗子树枯萎了。然后我——”
“是吗,那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泽渡同学在这里打断了我的话,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我也已经得出了一半以上的正确答案,但是还差一步。现在接下来正要去找出这一步。
“……啊、那棵树的根部……”
仔细看了看去到跟前的那棵树的要冲,就注意到泥土的颜色与周围的相比有着细微差别。
然后,泽渡同学背着我原地蹲下,翻挖起颜色不同的地方。
“……………………这个是……”
里面挖出来的是一个半透明的小胶囊,是个像是胡乱造出来的便宜货。
我从泽渡同学手中接过胶囊,战战兢兢地向它伸出手。啪咔一声,里面的东西就滚到我手掌中。
“……………………!!”
从胶囊里滚落出来的东西是——假面骑士的pvc人偶。
是我认为很久之前就遗失了的、我的宝物。
完成拼图所需的最后一块碎片。
经过了五年的时间胶囊。
这一刹那,我心跳所有事情都联系到一起了。
“…………这样啊…………那个时候的女孩子是…………”
泽渡同学转向惊愕得眼睛睁得通圆的我,露出满脸莞尔的笑容,
“总算遇上你了呢,西村君。”
然后说出了这句话。
◆
五年前。
我在这座三枝竹山与一名女孩邂逅。
那个女孩非常内向,而且沉默寡言,无论我说什么她都只是哆哆嗦嗦地发着抖,一句话都没有回应过。
不过我还是想至少听到她说一句话也好。
因为她很可爱,这点也是理由之一……不过在我眼中,那女孩就像是抱着深深的孤独一样。
双亲离婚,与妹妹分居,与朋友离别,就这样被赶出了自己一直生活着的小小世界,我自己也是正经历着无从排解的孤独感。说产生了共鸣也许只是自以为是,但她那不安的瞳孔里包含着一些东西让觉得无法置她于不顾。
“呃、那个,我叫西村,你呢?”
印象中以平常的我是不会做出向陌生的女孩子搭话之类的事的,更何况是在明显被拒绝的情况下还缠着别人不断搭话,这种事还是不可能做出来。
在那个时点、那个地点、和那个女孩相遇才会有的鲁莽行为,正因为如此,那对我来说也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回忆。
就这样在不屈不挠地持续说话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了她在发出一些什么信号般的东西。
一开始以为那只是在眨眼,但是那如此强硬地逃开的视线不知不觉中已经正对着我。看着那眼睛拼命地一开一合的样子,我马上就注意到那有含义的行为。
—···—·——··—··
那是她的自我介绍的方式。
那个女孩不是用语言而是用眼告诉我她自己的名字。
坦白说,我觉得那个女孩很有趣。
“是吗,是叫遥吗。是个好名字呢。”
“……………………!?”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在这一瞬间从我面前逃开去了。
顺便一提,在追她的时候,我遗失了打算当做时间胶囊而埋起来的宝物。
不过,这一天,与那个奇怪的女孩相遇的那件事至今仍记得一清二楚。
◆
“明明我都给出了那么多提示,结果到最后都没有注意到我。都有点怀疑起你的神经了呢。”
即使是以听上去不满的口吻这样说,向这边转过头来的泽渡同学依然露出和往常一样的和蔼笑容。
就在刚才才揭露的惊人真相面前,我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因、因为啊……简直是换了个人嘛,和那个时候比……”
“所以说我说过的吧,我以前是个非常内向的人。”
“哎呀…………诶诶………………?”
“那个时候的我是个非常不擅长与人交谈、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都是一直一个人设计着暗号的孩子,当然也没有朋友了。”
对着还未能把五年前的少女与眼前的少女联结在一起的我,泽渡同学一边发出呵呵的笑声一边开始讲述起自己的事情。
“然后那天我也是在这个地方设计着宝物的暗号,不过那个时候只是自娱自乐罢了呢。就在那个时候,一个男孩子突然向我搭话了。”
“…………那个就是我?”
“是的。我吃了一惊,明明已经尽量选了个没有人的地方了,而且对方还是个陌生的男孩子。被这样的人突然来搭话,我一下子就变得行为可疑起来,头脑中一片空白,吃惊得甚至说出不话来。”
“难以想象现在却是那么口若悬河的人呢……”
“我马上就想从那里逃掉的,但那个男孩真的很缠人。不知道这边可是真心觉得很讨厌吗?就算这样也要继续吗?他就这样不断跟我说着没有什么意义的话,我都几乎哭出来了,老实说心想明明死就好了。”
“是这么一件事吗!?”
还以为是什么事的开端!?
结果竟然是明明去死就好了!!
要哭出来的是我啊!!
“不,不好意思,那纯粹是当时的心境而已了。而且后面就开始有些好一点的发展了,请放心。”
是真的吧…………?
“一开始就是像那样觉得很惊讶,但之后就在意起来那个男孩想尽办法是不是不过想稍微和我说说话而已。但是由于过于紧张,还是说不出话来,于是像决定用摩尔斯电码来传达自己的名字。”
“……像在地面用树枝写出名字之类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的吧,为什么要故意选一种那么那理解的方法……”
“所以说那已经是尽了力的做法嘛。”
的确那个时候的女孩行为相当可疑……但是说和现在这个人是同一个人这点还是无法信服。“不过,西村君却解开了我那个暗号。”
泽渡同学突然盯着我的脸。
刚才还是开玩笑的样子消失了,变成非常认真的表情。
“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暗号不过是玩耍的道具而已,其中也反映了我当时的性格了吧。我那以那种形式阴沉地自我封闭起来的心门,那一天,被突然出现的男孩打开了。”
“………………”
……总觉得被直接地对着自己说这些话……有点害羞啊。
“虽然那个时候因为吃惊过头而想都不想就逃了出来,不过那真的是相当大的冲击。别人解开自己的暗号,比自己设计暗号不知要快乐多少倍。一旦体味了这种快乐,就再也无法回到以往的自己。从那天起,为了克服内向的毛病,我开始了拼命回归社会的日子。”
“总觉得像是家里蹲的话题呢……”
……不过,那可是没有一定的信念的话就做不到的事情。泽渡同学是如此为了改变自我而努力,老实说我觉得这很厉害,而努力能化为现实更是厉害。而实际上,她的改变甚至让我没有注意到她是五年前相遇的那个孩子。
“之后我到中学就读,顺利地克服了内向的毛病……不过,不怎么有呢,喜欢暗号的人。难得能和别人正常交谈了,却找不到能和我一起玩暗号的人。”
这么说来的确是这么说过呢。……嘛,不过我想正常来说也是这样。
“之后我升上了真昼之崎高中,偶然地与初中部的知子妹妹相识,是个和那时听到的男孩的名字一样的女生。虽然还没确实证据,但看到知子妹妹的脸的瞬间我就知道那是西村君的妹妹了。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说我和那家伙相似,倒是有人认为是不像兄妹的兄妹。”
有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桥底下被捡回来的。双亲关系也不好,当时的我正好觉得这种说法相当靠谱。老实说现在都还有点“难道不是吗”的想法。
“嘛的确,脸的话是完全不像,但那个气氛却是完全一样的呢。虽然西村君搬到东京去让人遗憾,但越是听知子妹妹说,我就越想再一次和那个时候的男孩见面。”
“……诶…………?”
“所以,西村君转来真昼之崎高中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甚至不禁就想捉弄一下你。不过,西村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泽渡同学嘻嘻地笑了起来。那天的事情我也记忆犹新。
……原来如此……那封情书是有这样的背景吗?……
“……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告诉我自己就是当时那个女孩呢?”
“因为这样不是比较有趣吗?”
预料之中的回答。
……也是呢。是这样子呢。虽然是这样子。
“……那反过来说,为什么现在却想告诉我了呢?甚至不惜借用和和希的比赛。如果我没发现的话说不定就真的得加入田径部了啊?”
“…………嗯,那个嘛,觉得那样也不坏吧。我又不讨厌跑步。”
“我是被连累的吗!?”
“田径部不好吗?尝试一下人生肯定会更多姿多彩的哦。”
这太强人所难。虽然能够接受那个时候邂逅的女孩是泽渡同学这件事,但总觉得重要的部分被蒙混过去了。
到现在为止泽渡同学的暗号都有着某种含义,但只有这一次我是完全抓不准她的意图。虽然搞不懂泽渡同学在想什么已经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事情……但还是有一点东西怎么也无法理解。
这是指风险管理的问题。泽渡同学所设计的恶作剧这次同样让我非常吃惊,但唯有非要和和希进行比赛这点无法接受,也就是说,不一定要挑现在来比也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