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入场 1-8,尾巴

有垠 都大朋友 6029 字 2022-10-24

秦勇德这个年纪的孩子,耳熟能详,就跟科幻故事一样的实况新闻最是被孩子们追崇。

可现在看到这个时间戳,他的心情就别提有多复杂了,原来自己当作科幻在看的东西竟然是人家编排过的外围烟雾弹。

一方面,作为成年人,秦勇德万分的理解当时主管披露的有关部门手段很漂亮;

另一方面作为当年的一名青少年人,幼小的心理阴影还是有一些的,不止一些,很大才对。

这就好比从小都跟你邻居的一个小孩子,天天跟你撒尿和泥玩,长大了才发现那个小孩原来是你想象中的朋友。

虽然你的确因为这个小朋友有了一个美好的童年记忆,但是突然发现了小时候的自己有点精神问题,刺激还是不小的。

并不是说自己对外围消息信以为真是什么精神问题,但是从小就一直以为的“义脑就是个大脑形状的电脑主机箱”其实是假的,人家并没有真的拿了个大脑形状的板金机箱出来沽名钓誉,真正的义脑就是为了提高人脑的效率乃至替代大脑的部分功能而设计开发。

这就好像碰到一款名为“人参果”的限量购买的平价水果,样子精致可个头实在是小,嚼了几下就吞了。

活过了100岁才开始怀疑自己当年吃的那口是不是真的“人参果”?

结果后面的2900年里面都在回忆当年一口吞下的口感、口味分别是什么。

自己和猪八戒到底有啥区别?

总之,秦勇德看着眼前的这张模糊截图的打印版,心中各种腹诽在滋生。

秦勇德:“这个……和何尚卿的那个认知辅助系统很像啊?”

可乐瓶眼睛都亮了起来:“说的就是这个,义脑的真正结项成果如果和这张截图中的定向有关,那最终实现的场景一定和何老板有些直接、间接的关系。”

可乐瓶的追查方向应该是对的。

秦勇德现在已经开始回忆自己脑中有关认知辅助系统的全部信息了。

如果“义脑”项目中被隐藏起来的诸多内容,其中有部分和何尚卿的认知辅助系统有重合,那二者有关的点位绝对不在少数。

何尚卿自首前一定又发生了什么。

秦勇德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是谁举报的何尚卿?”

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对秦勇德说过,但是何尚卿在事发前的种种行为都昭示着他对这件事、这个人应该是知道的。

秦勇德一直在等着某个人突然跳到他面前告诉他这个答案,可能可乐瓶就是这个人。

可乐瓶一脸的尴尬,一只手挠头:“我也不知道,匿名举报却直接被官家认定了,肯定是举报证据特别有说服力呗?”

“这个我还真的没敢去查,鹏叔都发话了,谁敢去碰啊?”

可乐瓶的这个补充,让秦勇德无语,也算是一种默认了。

的确是这样,老舅发了话,自己这条线的确是没有人敢继续碰了。

“不对啊!”秦勇德突然坐直身体,盯着可乐瓶的脸,“你小子不一直在查吗?也没见你停手啊?”

可乐瓶一脸正气,少有的腰杆笔直:“我这是鹏叔放话前查的,今天完全是为了补上给你的接风,顺道汇报一嘴,你少给我套大帽子,我可戴不起。”

这话没毛病,从头到尾可乐瓶都只拿了一张a4纸出来,别的什么都没,包括这张截图的来源。

秦勇德:“这张截图你哪找来的?别跟我说刚巧在某个被人遗忘的垃圾数据包里被你一不小心翻出来的,我可不信。这种级别的消息,不是某些有心人压箱底藏着,根本就留不到今天。”

可乐瓶表情有些尴尬,但并未迟疑:“的确是有这么个人,但是我以人格担保,他跟这件事无关,仅仅是存着这张图准备吃hc长流水的人。”

秦勇德的表情看不出到底信不信,可乐瓶赶紧补充:“他手上可不止hc一家的压仓料,真的只是个精打细算的,没啥好怀疑的。”

看起来秦勇德还是没表态,可乐瓶有点急了:“我都拿人格担保了,你还不信我吗?”

看着可乐瓶可怜巴巴的样子,秦勇德这次才回过神来,刚才他的思路用来脑补其他东西了,并没有在可乐瓶这边。

“我信你,但我不信这个精打细算的行家。压仓料这种东西,你怎么知道这张纸不是饵?”

看起来可乐瓶没有听懂的样子,秦勇德脸上笑意玩味了几分。

“你又怎么知道你自己不是鱼线?”

这么说可乐瓶就懂了,这都是圈子里常见的手法了,拿可乐瓶这样子一看就不是金主的爷来钓鱼。

给鱼饵的时候不但困难,而且十分抱歉,一副“我这只有一件残次品”的架势,万分对不起坐在面前的这位爷。

而且方方面面的礼数特别周到,“让您为这件残次品付钱,就是我的礼数不周了”理该有的礼数一丁点都不能少了。

就是为了没钓到鱼的情况下能让这位爷能当一下防火墙,多少挡挡几分灾气。

要是没碰到吃饵,仅仅是看出来这是鱼饵了,最多也就拿防火墙撒撒气也就算了。

碰上心甘情愿咬饵的,两方皆大欢喜,当了防火墙的自然也不能记仇,行情如此,吃这口饭的人总不能嫌弃自己的行当吧?

现在的可乐瓶,心情就很精彩了,想到那个撸了胸毛子跟自己海誓山盟的人,五味杂陈。

秦勇德看着可乐瓶的表情,就是笑,没出声,但就是能让他看到自己在笑。

“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秦勇德笑还笑,但嘴上正事不断:“这次的事主你来做,我接下来的单子还是要去做的,随时有进度了按老规矩。”

老规矩就是付高价托运一台平板。

哪个地方的消息就伪装成哪个地方的本土品牌跨境电商订单走货,只需要下了订单后在配送环节干涉一下,签收前把货品再掉包一下,神不知鬼不觉、上下不沾,谈不上查无可查,总之很难查就是了。

可乐瓶还没顺过气来,脸上多少还有些不尽兴。

秦勇德想了想加了一句:“方便的话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接触一下何老板,有些问题直接问他更快一些。”

何尚卿都去自首了,自首前把自己这边的事都跟老舅安排的妥妥当当了,自己眼下查这些应该他都知道结果的。

如果能从何尚卿那里直接问到答案,自己现在还这么费劲干嘛?

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自己的时间还是很值钱的。

秦勇德此刻并不清楚,等待何尚卿的判决会是什么,也不清楚他自己这个老客户到底走了多少路才会碰到这道坎把自己给绊倒。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横竖牵连的都不是小门小户的事,搜罗一些备着没毛病。

以后就算老舅问责起来,自己这个理由也站得住脚。

可能站的住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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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温泉酒店没什么毛病,就是早些年流行“不可思议探秘之旅”的年代发力太猛了,导致现在各种“不可思议”阴魂不散了。

比如花了大价钱在所有地板、房梁、檐角做了特效。

比如说一个人走路必“嘎吱”,两人以上特安静;

比如小风吹着就有“嘤嘤”哭声,大风吹过却一点声都没有;

比如有了月亮固定角度投影在地板、池塘里就会出现晶莹的光影浮动,型似幽影跳舞。

现在的结果就是,那个风气过了,现在人都流行找个旅馆安安静静度假休息,这种按着鬼屋改造的旅馆就必须改回去。

可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原有的旅店结构都被认证为文化遗产,已经做出的改动都不计较,但不能再改了。

虽说在地方上算得上记名的景点,可没人光顾的结果就是维护费都赚不齐的下场。

这个单子对秦勇德来说,无聊到一个境界了。

刚来的几天还新鲜一下,毕竟百多年前的古人设计出来的东西,竟然有这种气象。

……

横鹭先生是酒店的现任主人。

带着全家全酒店的人员在大门口等待秦勇德的莅临。

毕竟是代表金主前来的人,在不知道金主究竟是谁的时段,就属这位最大了。

秦勇德也不客气,这种场合他也算熟门熟路了,谈不上架势、论不及狐假虎威,就那么客客气气把这个大礼给受了。

……

横鹭先生亲自带着秦勇德准确体验了每一大不可思议。

两天下来,除了始终不配合的云层耽搁的鬼影起舞还没有亲睹,其他的都细细体验过了。

横鹭先生还特意演示了一遍如何在房间另一侧的长廊踩出这一侧人身后的脚步声。

看着手中的排水渠设计图,上面明白标注出声波导向的示意图,每一个脚步声都会在另一侧的长廊地面以下传出,控制好时机就能制造出理想的效果。

之后的时间里,除了吃饭,横鹭先生都不会来打扰秦勇德。

秦勇德也乐得如此。

对于一座文物建筑,常规的处理手法就是把文物和地皮分开处理。

什么意思?

很简单,文物按文物估价,切分成最小的单元报价。

地皮按地皮估价,风土、地块价值评估自成体系。

这样两不拖累的方式是最符合市场流通规则的。

建筑物本身可以作为最高估值的文玩进入收藏品市场,碰上不介意将地皮当作彩头一起买下来的人,这家温泉酒店就能囫囵个的保留下来,成为某个大家族的藏品之一。

只要有收藏家好这口,把整套建筑物当作模型收藏了,放着落灰又如何?

这一切横鹭先生也是默许的。

只看他们提供的各种原理图,就很明白了,切分成最小单元的时候,能起效的最小闭环界定标准一目了然。

……

远程和国内的专业团队一起测算、切分,是个功夫活。

秦勇德的等待时间中,泡温泉和附近闲逛都已经被他玩腻了。

两周之后,期待可乐瓶的消息成为他每天早上张开眼后最大的精神寄托。

可这个消息却迟迟没有来。

直到秦勇德回国,已经是六周之后了,竟是无人接机。

一个人回到老舅的店里,老舅却不在,给秦勇德留了一个字条:

“可乐瓶禁足,你也乖一点。”

一个大字躺倒在可爱的儿童屋地板上,秦勇德有点服气了。

就猜到可乐瓶那点小道行不够看的,只不过没想到会是禁足这么惨。

老舅这一派,一旦被禁足,就是上缴所有通讯器材、金融道具,蹲在安全屋里度假。

吃喝专人安排,原则上不限制品种,就是限量供应。

玩乐类型不干涉,屋里有什么随便玩,物损、清洁费记账。

最最极品的是定时供电供热水,美其名曰不能消磨了心志,进屋前后都要身价保值。

风声不过不准出门。

准许出门了还得坚持一两个降级任务后才能正式复工。

总的来说,这个禁足,不要命,耽误赚钱,很丢人。

……

可乐瓶这次不一样。

秦勇德清楚的知道可乐瓶是去查什么了。

在一条被雇主亲自叫停的线头上做文章,在商言商、职业操守什么的就都谈不上了。

这一点本就破坏了规矩。

不论是内部外部因素,可乐瓶被老舅禁足都是一个好消息。

内因,可乐瓶没有被除名,已经很好了。

外因,说明老舅出面保了可乐瓶,也很不错。

……

秦勇德正在胡思乱想着,楼下传来了老舅的声音。

“乐乐……”

这就是让秦勇德下去的意思了。

也不知道老舅什么时间回来的,竟然不先上楼,反而叫自己下去。

打开门,一探头,就看到老舅身边站着的卢小姐,秦勇德瞬间有点恍惚。

短短几周,竟然都忘了有卢亦璐这个存在了。

“你不是要回家吗?正好帮卢小姐搬一下东西。”

看着老舅手指向的那一大包猫粮,秦勇德有些不吐不快的话溜到了嘴边。

可是看到老舅那张和善笑容上不合时宜的狰狞双目,他只得又咽了口吐沫把话一起咽了回去。

“老舅你演技也太假了,没你这么外行拉红线的。”

这句话也就只能配合着嘴唇动动,心里大声吼叫一两声。

走在楼梯上的时候,秦勇德看清楚了猫粮包装上的文字,实在是太尴尬了。

“一只小蓝猫,竟然让人家买一袋10kg装的猫粮,这是打算喂成猪吗?”

这句话秦勇德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站在门前的人应该都听到了。

老舅的面皮也是久经沙场的,竟然红也不红一下。

“你小子说什么怪话呢?是三只……”

老舅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三。

这话一出口,秦勇德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等于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明白老舅在拉红线了。

知道归知道,挑明归挑明。

卢亦璐脸上仍是如常的礼节性笑容,看不出什么变化。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此刻秦勇德只能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假装刚才自己说出口的话跟自己没关系。

……

来到门外,卢亦璐仍旧是先开口说话:

“秦先生,真不好意思,刚出差回来就被拉来做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