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是个小的包工头,那年x大盖新校区,那是我第一次负责一整个项目,我对那个学校很有感情,没事儿就会回去看看,正巧他爸在哪儿上课,兰教授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不只是长相,还有学识风度,我没念过太多的书,但是我非常欣赏有才华饱读诗书的人,兰教授的课特别抢手,连周末都座无虚席,我有一次也是闲来无事,就偷偷的坐在了教室里。”
罗冠杰简直就好像听故事,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人的缘分竟然从父亲那一辈就开始了。
索兰图听的更加认真,毕竟从来没人跟他正式提起过自己的父亲,现在他对父亲的了解还是别人嘴里的只言片语,以及成年后,他自己偷偷查过的那一点儿。
除此之外,认识他父亲的都对他父亲都讳莫如深,一直以来,别人嘴里,他爸都是无能的负心汉,罗臻桓是第一个中肯的正面评价。
“有一次啊,我听课听的太入迷,下课我没舍得走,直到兰教授来到我身边,我才发现教室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你爸爸,就是兰老师问我:‘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我当时挺不好意思的,我没啥文化,但是我对他的课,还有他讲的内容是很感兴趣的,我生怕人家这课不许旁听。兰老师人很好,看得出我的窘迫,对我说:‘我就问问,这学校的学生我都眼熟,我没见过你,可是每次周末上课总能遇见你。’”
罗臻桓断断续续的回忆,俩人其实年纪差别不大,兰教授是这个学校最年轻的教授,罗臻桓虽然文化不高,但是悟性极强,俩人对书法、字画,还有很多问题看法都不谋而合,于是,身份差距颇大的两人迅速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也是从那时候起,罗臻桓喜欢上了书法,俩人没事儿也会切磋技艺。
直到有一天,罗臻桓从外地回来,想再去上兰教授的课,他发现主讲换了人,那时候通讯不怎么发达,俩人并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每次也都是很默契的周末课后谈天说地,没想到罗臻桓这一走大半年,在回来,竟然物是人非。
罗臻桓找不到人,很担心兰教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百般的打听询问才知道,这人辞职了。
罗臻桓失落了好久,生活里突然少了很多乐趣。他那阵子正逢事业上升期,越来越忙。再后来,他逐渐就淡忘了这件事,直到后几年,有人说兰教授自杀了,他痛心之余,总怀念起以前两人快乐的时光。
“罗叔,其实,我爸他……”索兰图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起,他其实偷偷的找过他的父亲,他父亲也没有离开北京,只不过离开了城市,去了北京乡下,直到最后死去,他也是一人呆在一个村落里,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直到最后投湖,大家也只是纷纷摇头惋惜。
“小索,也许他对不起你妈妈,也没有照顾过你,但是对我来说,他是我的知己,我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好像一本永远看不完的书,引人入胜,又出乎意料。他是我见过的人当中让我觉得最难忘,也是最遗憾的一个,怪我那次出差太久,我没有看出来他情绪不对,如果我早点儿知道,也许他走不到这一步……”
索兰图不知道怎么说,虽然索兰澜以为她瞒得够好,但是索兰图其实早就自己偷偷跑到过兰亭筠坟前,他父亲老家早就没什么人了,兰亭筠自己孤零零的躺在一座荒山上,不过立了碑,碑上没有名字,不知道是谁立的,只写了三个字:君如兰。
索兰图去的时候,发现好像还有人打理,栽了些松柏和不起眼的兰花。
“我长大后自己去他生前所在的村子里,也从各方打听过,我爸跟我妈结婚后感情一直不温不火,当时我妈对我爸很迷恋,小女孩迷恋老师的那种,我爸可能也比较年轻,俩人顺理成章的结了婚,再后来我姐出生,俩人矛盾逐渐显现,再后来,我爸爸似乎已经对这个家没有多少留恋,但是我妈为了留住我爸,就有了我。听我姐说,我爸那时候经常大把大把吃药,只是那时候医学不发达,我怀疑我父亲已经有了抑郁症,直到离婚,他其实内心是纠结和矛盾的。”
说到故人,罗臻桓感慨万千,他这辈子可以说达到了一般人达不到的成就,但是,晚年孤景,他的爱人、知己,纷纷离自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