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藤萝紫的帷幔半垂,如烟似幻。可以望见案上的黑釉刻花玉壶春瓶,其上斜插一株重瓣绿萼,幽然吐香。
她慢慢坐起来,垂目看自己身上的素软缎寝衣,又望向不远处的妆奁台。锦衣霓裳,璨珠玉环,金齑玉鲙……她眼下一切,皆来自那个男人的恩赏。
救父亲的路,亦唯此一条。
以太子之尊,吩咐照顾一个被流放的犯人,至少保其性命,轻而易举。
人非草木。这些时日,江音晚自然察觉了裴策对她的态度。是感兴趣的,甚至可称是喜爱的。只是她摸不准,这兴趣有几分,喜爱如几何。
她有自知之明,亦了解裴策的淡漠寡情,绝不会自大到以为,仅凭自己一句话,裴策就能答应帮她。
幸而她知道,裴策想要什么。那也正是她手上唯一筹码。她与裴策之间,本就始于一场交易,是她迟迟没有兑现自己的义务,不能再延搁亏欠。
至于或被当做供他赏玩取乐的鸟雀,那点酸涩耻意,她早该想通放下。
只是她仍存怯和惧。
酉时末,秋嬷嬷犹不放心,再度入内,却见帷帐之内,江音晚怔怔坐着,眼周染开了一点红。
秋嬷嬷正要关切问询,便看江音晚贝齿咬了咬柔唇,似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柔软微咽的嗓音努力镇定道:“嬷嬷,我觉得我生病了。”
秋嬷嬷心说果然,忽视了她神情里的异样,急道:“姑娘您快躺下,奴婢这就差人去请太医。”
江音晚却轻轻攥住了她的袖子,杏眸里带了恳求:“嬷嬷能不能帮我请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