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敛了神色,缓声问:“梦见什么?”
江音晚不再说下去,紧阖了眸,渗出一两点泪。
裴策只当她不愿回忆可怖的梦境,也不再问。在这一病症的诊疗上,罗程居已不能得他信任,他顺着那柔滑如缎的青丝,一遍遍抚过怀中纤薄肩背,慢慢道:“明日让吴太医过来一趟。”
吴太医已来过一次。江音晚心里明白,换哪位太医都是枉然,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大掌揉了揉她脑后的发:“别怕,只是梦。孤在这里,安心睡吧。”
龙涎香气淡淡微涩,将她包裹,正似这香的主人,永远矜漠从容,游刃有余。
江音晚又忆起同样熏着龙涎香的紫宸殿里,她看到的御笔朱批,“兵部侍郎王益珉迁江州刺史……”
她只觉身处孤山之巅,九重云雾笼罩,一切看不分明。每往前迈进一寸,便有彻骨的寒意逼上来,迫她止步。
她想得倦了,幽微啜泣渐渐平息,呼吸清浅绵长,最后迷蒙只余一个念头——裴策,千万不要是你。
吴太医名秉斋,曾服侍先帝,在太医署资历颇深,着深绿色圆领袍衫,已逾花甲之龄,胡子花白,恭谨端肃。
江音晚坐在外间的黄花梨卷云纹罗汉床上,梅花雕漆小几摆了脉枕,皓腕搭上,隔着一方丝帕,由吴太医诊脉。
她心知这病症诊不出究竟,只客气含笑候着,无非听些注重保养精神、心情舒畅之类的话,再喝几帖苦苦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