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胎辛苦,晚晚体弱,且前世有孕是在两年多后,如今她不过十六,如何能孕育一个生命?
虽寻常人妇十六岁为人母者比比皆是,这种可能性放在江音晚身上,却让裴策心疼不已。
江风携着水汽,凉凉拂在他玄青缎面袍摆,竹叶暗纹,似一片片齐臻臻萧萧作响,耳畔浪声人语,尽皆远去。
惧和悔,绕上裴策心头。他怎么能让她这时便有孕?
自己那点可笑私心,如何能同晚晚的身子相提并论?
裴策邃眸如渊,深不见底,浓黑尽处,翻涌的骇浪卷着奇崛险石,被一层暮霭笼着,望去只是云缭雾绕的澹静。
他面色沉定,不露分毫,一把低醇嗓音缓缓道:“晚晚,好点了么?先回屋去歇一歇吧。这恶心呕吐的症状反复,不论什么原因,都让俞大夫来诊脉看看。”
江音晚轻轻点一点头,向刘婆婆客气地柔声道别,女儿家脸皮薄,倒没有再提及刘婆婆对她有孕的猜想。
刘婆婆朝她笑笑:“夫人快回去歇息吧。”
裴策扶着江音晚,小心平稳地往回走。
刘婆婆看着二人身影从身畔走过,又偏转过头,多看了二人背影一眼。
墨袍身廓高大凛谡,微俯着身,小心将纤柔的浅夕岚色身影护在怀里。女子青丝半绾,长垂过腰,被晚风拂着,发稍娆娆轻旋。
这并非妇人髻,若不是上船前这家仆从特意叮嘱她以“夫人”称呼,刘婆婆该以为这是位未出阁的姑娘。
发髻样式的疑影,先前被男主人对这位美人的呵爱冲淡,此刻又浮聚起来。方才,她提出夫人或许有喜,男主人看着,可并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