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来自生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用电击、用药物,把一个人的意识锁在某种特定的处境内,再给他反复催眠,让他以后一旦动了这个念头,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记忆里身体所受的一切折磨,用恐惧来代替欲|望,把人活生生地变成恐惧的傀儡。
自此以后,哪怕逃离那里,所有阴暗、肮脏又可怖的脸和冰冷的仪器,也会终生缠绕这个人,每当他有了欲|望,他就得直面恐惧。
黎塘一想到这儿就一阵心悸,他看着眼前惯常都是这副冷漠神情的陈先埠,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又为什么他在饭店看到养父母的一瞬间,周身都僵硬了起来,因为那两张脸成功地唤起了他记忆中的恐惧。
“操!”黎塘偏头啐了声,“真他妈的骂轻了!”
陈先埠没看他,眼神有些空洞,但黎塘能感觉到,他在自己的那些咒骂里变得柔软。
在川菜馆门口,陈先埠好像还给自己鼓了掌。黎塘突然意识到,陈先埠一定也是恨的,可他的性格被“纠正”成了这样,言语不是表情达意的工具,他只是激烈地恨着,却没办法出声,直到黎塘今晚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就替他狠骂了对方一通,所以他说“骂得挺好”。
其实,黎塘不知道的是,他的这通骂缓解了陈先埠这二十年来只能强压在心底的愤怒。
那个男人今晚因为一贯的好面子,无法当着一众朋友的面跟黎塘回骂,因此陈先埠第一次看到了他脸上被羞辱的愤怒。
当年,他们一家就是因为极度好面子,因为邻里的众说纷纭,坚持认为陈先埠有病,需要治病,才把他送到了那个所谓“治疗所”,后来,从那里面出来以后,他们发现陈先埠除了不爱说话、作息按照那个治疗所的习惯规极度规律以外并没有更多变化。
邻里的指指点点没有结束,因此他们又想退养了这个有问题的孩子。
还好当时陈先埠遇到了他后来的师父,他被当时做武指的师父带走,当做接班人培养,因此彻底离开了那个家,走之前师父跟那对夫妻约好了他们和陈先埠此生再不相见。
可谁也没想到,造化弄人,二十年过去了,陈先埠竟然会在一个普通的饭店里再遇到他们。
但这次,不必自己直面恐惧,也终于有人替自己战胜了他们。
师父不会这么激烈,黎塘是第一个这么直接地横在了他和恐惧中间的人。
“以后最好是别再碰见!”黎塘气炸了头,“要不然我一定见他们一次骂他们一次!两个毫无人性的畜生!亏这么大德才活该他们这辈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黎塘望着陈先埠:“你别听他们的话陈先埠,畜生嘴里本来就不吐人话!你没有病,你从来都没病!是他们有病!他们没资格管你喜欢什么人,喜欢什么事,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