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覆灭

鞘圣 风萧条 1953 字 2022-10-25

黑雀不去理那个已然寂静无声的怪胎,不去看那些真正意义上得以如释重负的囚徒狱友,只是缄默无声地拖动着姜乐冥的虚弱身躯,缓缓来到木架边缘,躺到那坚硬又冰冷的床上,并没有多少肉的右手单纯依靠着骨架,枕起主人的后脑。

在黑雀的操控下,“姜乐冥”慢条斯理地闭上了自己有黯然晕光徐徐扩散开来的双眸,等到一切危机被悉数化解后,俯于其身的黑雀神识亦在同一时刻浓缩成一抹星光,遥挂在其主人那沧海心田中的永夜深空,又在期间留下这么一句悠远的柔然劝说:“可不能因为这样就彻底一蹶不振了呀,我的主人。”

说罢,姜乐冥的心间有荧光一闪;闹剧唱罢之后,姗姗来迟的侍从们这才如履薄冰地出现在幽暗地牢的尽头。

站在高处的台阶放眼望去,处于摇曳火光映照下的脸庞,除却那个平躺在床上的六殿下尚且算得上是完好无损之外,其他人,多半都已皮开肉绽。

“瞧这篓子给我捅的,六殿下啊六殿下,您难不成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小祖宗‘吗?”伫立在侍从最前列的典狱长是一位年龄大抵徘徊在四十五六的中年男子,此时,他正穿着厚实的棕色皮衣,双手笼袖,刻意为之的下嘴唇包裹着上半边嘴唇,由此动作,亚麻色的蓬松胡子刚好掩住脖子的典狱长几乎已将“纳闷”两个字一笔一划地刻在了自己的脸上。

典狱长抬起一只手,轻轻地向前挥了几下,便见一支全副武装的卫士自暗影中缓缓浮现,他们人手一把钥匙,身手极为利索地奔向各自负责的牢房,为那些已是命悬一线的可怜人尽一尽最为浅薄的地主之谊。

毕竟这里是地牢而不是刑场,像死人啊,尸体啊什么的,还是越少出现越好。

卫士们任劳任怨地忙里忙外,相比之下更显清闲的典狱长倒是在负手踱步,将全部的单间囚笼悉数打量一番后,最终在姜乐冥的门前停下了脚步,微抿的双唇隐现颤抖。

看着那张趋于苍白的年轻脸庞,典狱长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后,这才把嘴中那将要呼之欲出的感慨连带着些许愧疚,一并强行压回心底。

至少,人回来了。

典狱长于心间暗自喟叹的同时,转身离开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一路上,偶有晶莹水滴在金黄的煤油灯火前旋飞落地,敲出不为人留意的破碎轻吟……

时间飞逝,对于置身在京师中的人来说,早晚的交替多在不经意间便已悄然完成,等到埋头于事业中的商贩蓦然回首,满城灯火已骤亮。

用以延续白日寿命的灯光在持续整整两个时辰之后,便会在安然的祥和中迎来自己的终章。

翌日的南溟京师,很多时候都会在天蒙蒙亮的凌晨就披上独属于它的热闹羽衣。若是以与之对等的标准放眼整片泽西州,想要找到另外一个像它这样的城市,与大海捞针无异。毕竟当冰凉露水才刚刚压弯青草细腰的时候,大世界也不过才刚刚悠然醒转,还迷迷糊糊的自然,又哪会有闲情去复刻小世界的人事辉煌呢?

昼夜交替的际线,是一天中最为静谧的时间。当是时,晚间万物皆息,晨间万物未醒。若有人在此刻置身自然,甚至无需刻意调动什么灵气,只需要静下来去听,就能基本足够将方圆近百米的一举一动尽数握于手中。

这也是为什么,在天将亮未亮的昏暗时刻,一支已是披星戴月了许久的行军队伍,却要在此时俯身于大地,更要极力压制体内的气息流转,使得自己在旁人乍看下根本与尸体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