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到晚都被人盯着的感觉真的不怎么样。而且教会虽然不禁止她外出,却要求她一天三顿饭地跪坐在某个房间里向神主祷告。阮茶光是背祷告词都背了好两天。
这里的人显然对她毫无“圣女候选”风范的做派恨铁不成钢。
阮茶的礼仪教学很快被安排上,有个礼仪老师整天跟在她身边纠正她的仪态,态度很温柔,但具体要求严格到甚至连祷告时抬头观察面前的神像都是不允许的。
最离谱的是,他们让阮茶禁食!
并不是不给吃的,送来的食物和那天望风城里林林给她的很像,是种晶莹剔透的果子,吃一个顶一天,然后什么食物都不准她碰,最多喝两口教会提供的清露,美名其曰“洗涤身心”。
阮茶这么过了几天,都开始怀疑自己是被骗到异世界的传销窝点。
她实在没法虔诚地祷告,在神像底下念念有词的时候,除了怀念各色菜谱,就是在心里频繁念叨伊迪——如果“祷告”这种行为真的有用,你也该出现了吧?
阮茶想,她都已经深入教会内部,眼看真的要去参加圣女遴选,这个把她送来的“魔王”还不出现吗?
伊迪还真就不出现。
阮茶直到圣女遴选大典的当天,都没见到伊迪的影子,只能认命地被侍女们打扮一番,送去典礼会场。
阮茶从前听罗莎琳和林林说起这个圣女遴选的时候,还以为是某种普天同庆的庆典,就像春晚?或者规模大一点的庙会?
但现场比她想的严肃得多,而且只在教会内部举行。
她被带到那棵高耸入云的神母树下,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这棵树是从湖水里长出来的,辽阔的冰蓝湖面就像是天空的宝石镜子,而在湖中心、神树的根须之上,纯白祭坛中间供奉着一尊神像。
阮茶没看清是什么样的,在这里不允许直视神主的尊容。
圣女候选者们捧着神母枝,经历复杂的仪式后,赤足踏过湖面,跪在神像前祈祷。若是神主选中她,就会降下恩赐的圣光。
阮茶是最后一个。
自己只是来走个过场——她是这么想的。然而直到排在她前面的精灵公主和阿纳斯塔西娅都刹羽而归,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没上前的时候,她开始觉得不妙了。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这时候倒显出这些天被一群人盯着吃饭睡觉的好处——至少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失态。阮茶捧着那根仪式开始前望风城主教基兰郑重交给她的神母枝,内心苦笑。
众目睽睽,她也没法当场插翅飞走,只能硬着头皮走向湖中心。
在跪下去念那段背熟的祷告词前,她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神像的模样。
都城的教会据说供奉的是神座之上的神主。阮茶看到的神像也的确坐在精美华贵的座椅上——但这位神主看起来真是一点也不正经。
祂没有端坐,而是架着腿懒散地往后一靠,左手执书,右手支在神座扶手上托着下巴,模样像极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瞰蝼蚁般的民众。
阮茶顿时深感无言:“……”
这熟悉的姿势、气场,还有眼神……眼神?
阮茶盯着神像的动作明显到不能忽视,这次却没有任何人来制止她。
神树之下、湖面之上,所有人就像风吹过的麦田,齐齐对着神像跪了下去,这刹那万籁俱寂,甚至连风声鸟鸣都消失不见。
只有阮茶满脸诧异地站着。
石刻的神座上,那尊雕像如同画龙点睛里的那条龙,原本雾气缭绕的面容在蓦然睁开眼后突然间清晰起来,从昳丽的眉眼到纤细无暇的指尖,逐渐染上鲜活生动的颜色。
熟悉的面容勾起恶作剧成功的笑意,饶有兴味地俯视她。
“好久不见,我的圣女。”
神主慢悠悠地说。
阮茶:“……”不好的预感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