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百分之一

当然,暗中的窥视者是如何想的,神裂不会知道。

“每棵行道树的叶子、人潮中每个人的脸、从空中掉下每颗雨滴的形状……任何东西都无法遗忘,所以她的大脑会在短时间内被这些垃圾记忆给塞满。”

神裂用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原本她就只剩下15%的脑容量,又加上完全记忆能力,更是致命的打击。所以既然她无法自行‘遗忘’,只好靠外力来让她‘遗忘’,否则她将无法继续活下去。”

上条的思绪整个崩溃。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不幸的少女被邪恶魔法师所追赶,于是一个很逊的男生跑出来救了少女,然后跟少女变成了好朋友,最后男生看着少女的背影逐渐远离,胸口感到一阵刺痛……原本应该是如此简单的故事不是吗?

“要是被能使用魔法的人带走就麻烦了,所以我们是来保护她的。”

“在我说出魔法名之前,希望你能将那名少女交给我保护。”

“……还有……多少时间?”上条如此问道。

并非反驳,而是提问……表示这时上条的内心某处已经开始相信。

“距离她的脑袋被撑爆,还有多少时间?”

“记忆的消除,是以整整一年为周期来执行的。”神裂用疲累的声音说道:“……再过三天就到了。太早或太晚都不行。必须要在刚好那个时间点,才能够消除记忆……如果那孩子最近有强烈的头痛,应该就是出现征兆了吧?”

上条全身发寒。茵蒂克丝的确说过,她在大约一年前失去了记忆。

还有──她的头痛。上条原本以为那是回复魔法所带来的副作用。毕竟魔法无所不知的茵蒂克丝本人也这么说。

不过,如果是茵蒂克丝判断错误呢?

如果她现在的脑袋随时会坏掉,她自己却毫不知情呢?

“现在你能够理解我们的立场了吗?”

神裂火织如是说。她的眼中没有眼泪,似乎连表达自己的感情也无法容许。

“我们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相反地,只有我们才能救她。在我说出魔法名之前,你能把她交给我吗?”

“……”

上条似乎看见茵蒂克丝的脸浮现在自己眼前。上条咬紧臼齿,闭上双眼。

“而且,一旦她的记忆被消除后,她就不会记得关于你的事了,就跟她现在看着我们的眼神一样。

一旦当她重新醒来,不管你多么地爱她,她也只会把你当作‘想抢夺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的敌人。”

“……”

这些话,让上条感到些微不对劲。

“就算你再怎么帮助她,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你在说什么鬼话?”

不对劲的感觉,一口气爆发出来,就如同在汽油中点火一般。

“你在说什么鬼话!她记不记得那很重要吗?你听着!既然你还不明白,那我就直截了当告诉你!我是茵蒂克丝的朋友,过去是站在她那边,以后也会站在她那边!你可以把这个写在你们的圣经上,因为这件事绝对不会改变!”

“……”

“刚刚听你说那些鬼话,我越想越不对劲。如果她只是‘忘记’的话,只要跟她好好说明,解开她的误会不就得了?为什么你们要让她一直带着误解?为什么你们宁愿当她的敌人?你们凭什么做这种决定?你们有想过她的心情吗……”

“──烦死了!你这个状况外的家伙!”

上条的怒火,被来自正上方的神裂的咆啸给压垮。不再顾及言词分寸,完全裸露的感情,几乎要将上条的心脏捏烂。

“别说得好像你什么都懂!你知道我们从以前到现在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夺走她的记忆?你什么都不懂!你把史提尔叫成杀人狂,但你知道他看着你跟那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你知道他有多痛苦?你知道要他当那孩子的敌人,需要让他下多大的决心?被最重要的朋友当成敌人,那种心情你能体会吗?”

上条被神裂的态度改变给吓了一跳。但是在上条还没发出错愕的声音之前,神裂已经一脚踢在上条腰侧,让他像颗足球般飞了起来。

手下毫不留情的一击,让上条的身体飘在半空,接着跌到地面,然后又滚了两、三公尺。

一股血腥味从肚子深处冲到口中。但是,根本没时间让上条疼得在地上打滚。

因为就在头顶上方,神裂背对着月亮一跃而起。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神裂竟然光靠腿力就跃起三公尺高。

与此同时传出一声闷响。

七天七刀的刀鞘的平整前端,如同高跟鞋的鞋跟般插在上条手腕上。

但是,神裂甚至不容许上条发出哀嚎。

在上条眼前,神裂的脸上似乎随时会流下鲜红的眼泪。

上条觉得,好可怕。

林木觉得——这我熟啊!

并不是因为七闪或唯闪,也跟伦敦排名前十名内的魔法师的实力毫无关系。

而是如狂涛般汹涌而来的“人性情感”,让上条感到害怕。

“我们努力过!我们也努力过的!一起度过的春夏秋冬!不断创造美好的回忆,甚至用日记跟照片纪录下来,就只是为了想让她记住我们!”

简直像是电动缝纫机的针一样,刀鞘前端不断往上条身上招呼。

手腕、脚、腹部、胸部、脸──不断刺来的钝器,摧毁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最后,还是没有用!”

似乎可以听见咬紧牙齿的声音。

突然,神裂的动作停止了。

“就算读了日记,就算看了相片……那孩子也只会跟我们说对不起……!就算我们重新创造跟她的回忆,不断地重复……到最后,不管是家人、朋友、还是情人,一切都还是会归零!”

神裂全身发抖,似乎一步也动不了。

“我们已经……无法再承受下去了!我们没有办法再继续看着她的笑容!”

以茵蒂克丝那种个性来说,“离别”想必比死亡还痛苦。

不断地尝到离别的痛苦,那跟置身地狱有何不同?

尝到比死还痛苦的离别之后,遗忘一切,却只能走向下一场注定的离别。那对她来说是如此地残忍。

所以,神裂他们下定决心。与其给她残酷的幸福,不如选择尽量减少她的不幸。

如果从一开始茵蒂克丝就没有可以失去的“回忆”,那失去记忆时的伤痛也会减少。所以神裂他们决定不再当她的朋友,而选择当她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