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川捡起块石头,斜侧着身子,扬手甩了出去。石头弹过水面,荷叶一阵骚乱,大合唱的青蛙们顿时吓得收声。
闻君意被逗得轻笑,应川很是得意,下意识觑他,见水光倒映在他的乌发上,漾漾不定,温柔极了。
应川愣愣地看了好一会,溅碎的星河重新聚拢。他的胸膛却要涌出什么,忽然不敢多看,佯装专注地低头扒拉起石头来。
他又打了一轮水飘,只这回角度不对,石头跳了两下便后继乏力。
闻君意也学着他找了块
石头,掂了两掂,像模像样地出手,石头噗通一下沉了底,他洒然一笑,也不见恼。
“薄的才好扔,喏,用这个试试看。”
闻君意接过,应川却不撒开,站在他身后,手把手帮他调整姿势,“像这样贴着水面——走你!”
石片反复跃起轻捷的弧线,数个水花后消失在夜色里。
两人都笑起来。
晚风送来荷花的香气,闻君意感叹:“高中做语文阅读题,老有追忆乡愁的,我作答时顶多套些模版,今天与你一起出来玩,倒有些神往。
“我才不想回老家。”应川道。
种田可辛苦了,他瞧那些人写的是乡愁,其实是功成名就后忘了苦头,只顾着瞎矫情。
池塘边裹着淤泥,蚊虫一团团的,就这么会功夫,闻君意已被咬了满腿包,痒得挠个不停。
应川乐道:“我说怎么不叮我,原来都冲你去了!”
闻君意:真羡慕他,他的快乐来得好简单。
应川得瑟够了,“走,去麦场看看,今夜风大,我怕石头没压实塑料布,麦子受潮就麻烦了。”
应川沿着塘边绕了几步,招呼他:“这儿。”
闻君意这才发觉,居然有条横穿坑塘的青石板,淹没在藕花深处。
应川走在前头,“以前大家都爱躺石板上纳凉,一排人,落脚都没地……诶你当心别踩空了,前头断了一大截。”
应川矫健跳过去,回身伸出手。闻君意迟疑一秒,紧紧拉住,大步跨过,涌动的荷叶扫过小腿。
穿过荷塘后再走几分钟,到了麦场。
麦场空阔,既无灯光污染,也无树木遮挡,又是农历月末,连月亮都不得见,只剩满天星斗,真能看清一条斑斓银河。
应川翻拣了一圈麦子,见闻君意仍然仰头呆立着,便猛地把他扑倒在了麦垛上,毛毛糙糙的蛮力,野人抢媳妇一样。
麦垛干燥松软,闻君意陷在里头,怔怔眨了两下眼。应川与他挨得极近,眼睛漆黑发亮,定定的,不吭声。
闻君意犹如要害被他制住,大气不敢喘,浑身气血上涌。片刻后应川从他身上滚到一边,枕着手臂傻呵呵道:“一直抬头你脖子不酸啊?躺着看天多舒服。”
闻君意无语许久,第一次想骂脏
话。他整理好复杂心情,微笑道:“你认得星星么?”
应川摇头,“我最多能认出个太白星,有时傍晚天上就那么一颗星子,孤零零挂在弯月旁边。”
“我教你。”闻君意指给他看,“这是织女星、这是牛郎星,这是天津四,它们横贯银河,连成了夏季大三角……”
没有带指星笔,只能挑最显眼的几颗比划一下了。
应川根本没好好听课。那根在他眼前东游西走的修长手指就像逗猫棒,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他突然一把攥进掌心里。
“……”闻老师卡壳了,拔了一下,没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