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萧延晖愣了片刻,笑,“那成,我跟我娘商量一下,终归也不算什么。只是,也不能不送四婶婶和您礼物,不然太不像话了。”
攸宁趁机敲二老爷的竹杠:“你爹手里有上好的徽墨,你请他匀出几块给我和你四婶婶。”
“好!”萧延晖兴高采烈地走了。
转头三夫人收到侄子送的鹦鹉,瞧着便已喜不自禁,却又觉得奇怪,带着几分茫然地问:“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送我礼物?”
萧延晖忙道:“也送了礼物给四婶婶、五婶婶。”顿了顿,又问,“您可还喜欢?”
“喜欢!”三夫人因着心安,笑容更为明艳,“太招人喜欢了。等着,我总要回你一份像样的礼物。”
萧延晖离开三房的时候,如何都推辞不过,带上了三夫人随嫁妆过来的一样珍玩。
他边走,边时不时地摸一摸下巴,若有所思。
说实在的,他以前是很讨厌三婶婶的,要不是今日这一节是小婶婶的建议,他才不会跟三婶婶走动。但现在看来……她好像是变了,少了以前的颐指气使,多了几分真性情,虽然有点儿不合年龄的孩子气,终归是不招人烦了。
这样也很好。同在一屋檐下,相互看不顺眼带来的只有长年累月的相互膈应,又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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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锦澄与林陌一道进京,赶到御前复命。
皇帝让她称病一年半载的,先在家里做样子休息一阵,再着手她交代的差事。
杨锦澄照办,却少不得经过萧拓,当时萧拓也没犹豫,说行,既然你将养的日子不短,我能勉强给你留着指挥使的位置,却要添两位指挥佥事。
就这样,萧拓把自己赏识的两个人提拔了上去。
这种账不用算,皇帝也知晓自己亏了。不过,这类事,她倒是习惯了,有舍有得而已。
——晚间歇下后闲聊时,攸宁听他说起这些,就道:“既然是心照不宣,那你能不能找个人替我问皇上一件事?例如我见到长公主的话,是不是要完全遵照君臣之礼?”
“当然不用。”萧拓先给了她答案,又道,“但是正经问一下也好。”
翌日,上午,魏凡过来了,带着皇帝给攸宁的一道密旨:“皇上的回话是,往重了说,那些公主都是亡国公主,她们有分寸,命妇便给几分体面,失了分寸便又不同。”说着呈上密旨,“皇上特地叮嘱了,不论有无带在身上,这都是一道尚方宝剑,日后万一遇到是非,萧夫人一定要自保为上,断不可为了劳什子规矩伤了自身。”
攸宁听了,会心一笑。不论什么时候,皇帝最担心的都是她折在别人手里。而今想来,以往在顾家处境艰辛时的种种,是皇帝也不曾预料到的。
之后她劝萧拓:“我好了,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他偏不,“我要多告一日的假。”反正也就是那些事,他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将士们还没完全安置好,为钟离远翻案的事情也就不能提上日程,他干嘛要勤勤勉勉的?他终年一日不得闲的时候,是少被弹劾了,还是少被忌惮了?
攸宁研读着他神色,笑着揉了揉他俊脸,“真是的,一拧巴就跟小孩儿似的。”
“……”萧拓瞪了她一眼。
“随你怎么着。”攸宁捏了捏他手指,因着自知算是好利索了,问,“去静园?”
“好。”萧拓眉宇舒展开来,却握了握她的手,再摸了摸她的额头,之后才放心,“走。”
攸宁很是无语,捏了捏他线条锐利的下巴。
他只是笑,笑得特别温柔。
攸宁看着他侧颜,心头翻涌着暖意,和些许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们这边去哄两个虎孩子,筱霜去了一趟林府,经过了一点周折,在就近的一个茶楼,见到了在上任之前居家歇息的林陌。
筱霜把一封书信双手呈给林陌,“请侯爷当即过目,给我家夫人一句准话。”
林陌颔首说好,凝神看完信件,再重头看了一遍,一笑,“都是说定了的事儿,我决不食言,也一直有所准备。这事儿你家夫人说了算,她估摸着时机,给我递话过来,我立即协一些同僚上折子。”
“如此,感激不尽。”筱霜深施一礼,道辞回了萧府。
林陌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街市景象,出了会儿神,又唤来伙计,要了一壶茶和几色点心,慢慢享用。
出来一趟,就不妨多消磨一阵再回家。
回家就要被母亲唤到面前,数落他妻子强势霸道之类的种种不足。
妻子的性情,他从相识起就知晓,哪儿就需得任何人翻来覆去地告诉他了?
他们夫妻间的问题,不在这些,而在于他。
这几日,他得尽快做出个决定,一个关乎两名女子的重要决定。只是拿不准,妻子能否接受。
同样的半日光景,三夫人仍旧保持着好心情:和方妈妈一道送樊氏去了萧府在大兴的庄子上。
三夫人还另外带了个道婆。
庄子上的宅院虽然绝比不得富贵门庭的宅邸,在附近已是很气派了。
道婆在宅院中里里外外走了一遍,长篇大论了一通。
方妈妈忍着笑听着,听到的意思和自己猜测的大同小异:樊氏不宜住在正屋,住在跨院的厢房就是了。
随樊氏过来的两个二等丫鬟、四个粗使的婆子闻言,俱是苦了脸。姨奶奶都落到了这般境地,她们就更不消说了,心里只恨自己命不好,跟错了人。
樊氏却是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与平静。
同一时刻,杨锦瑟带着关乎藩王、封疆大吏的铁证面圣:西域总督与辽王兄妹屡有密信往来。
攸宁截获了两封,手下又从西域总督府里盗出来几封,前两日选出四封,命人交给杨锦瑟,要她转呈皇帝。
杨锦瑟没当即转呈,倒不是不听话,而是因为攸宁那边没有细致的交代,她拿不准如何回皇帝一些必然要问起的话。
为此,只好遣了心腹去问,恰逢萧府有事——也不知到底是萧拓还是攸宁病了,总之就使得消息往来的速度慢了不少。
杨锦瑟到今日才得了准话,做到了心里有数。
皇帝看完几封密信,敛目思忖良久,问道:“谁交给你的?”
“萧夫人。”杨锦瑟回道。
皇帝望向她,“让你和杨锦澄安排人手盯着的事儿,两年了,你们一无所获。”
杨锦瑟老老实实地道:“也曾截获过信件,只是……没看出玄机,不知道信件还能玩儿出这么多花样。”
术业有专攻,这就等于让一个擅长捉贼的人改行耍笔杆子,怎么可能不出纰漏?皇帝懂得这个道理,也就不怪她,“这方面的玄机,没事去请教请教攸宁。只有你安排得当,你的手下才知道该怎么做。”
杨锦瑟称是。
皇帝起身离座,来回踱步一阵子,“此事知会首辅,问他能不能拿下西域总督,又有没有补缺的人,让他隔一两日给我句准话就成。”顿了顿,又道,“把安阳郡主、时阁老叫过来。”
杨锦瑟领命而去。
时阁老就在内阁,没多久就到了,皇帝却不似以往一般给他体面,让他在外面候着。
皇帝一直在望着长窗外的一角碧蓝天空,思忖着攸宁出手且不隐瞒的原因。
大抵这算是一个给她这皇帝一个警醒,意味的是钟离远翻案的事必须成功,甚至于,情势所迫之下,攸宁不介意弄得她本就不佳的格局乱成一锅粥。
又或许,是时阁老或安阳郡主近来惹到攸宁了,攸宁要利用这件事试探一下她对他们的态度。
再或许……
皇帝暗暗地叹了口气,那个不要命的妖孽的心思,从不是她能揣度清楚的。
只是,换个角度再想此事,不免心惊,甚而生出莫大的压力:连自己性命都不在乎的人,牢牢地握着藩王与重臣前一两年来往的信件而不揭露,是保有着怎样的隐忍?
人活到了那地步,委实可怕。
同样的,亦是可敬的。
攸宁居然让她亲眼见证了何为肝胆相照。
钟离远知晓攸宁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又该作何感想?
她是不肯告诉他的。
而他兴许早已料定。他看人从不出错,也许攸宁好些长处,就是跟他学到的。
钟离远这一生,只有甘愿承受的苦,没有看错过的人。看错了,当下便知晓。
遐思间,内侍通禀,安阳郡主到了,和时阁老一起等候传见。
皇帝回到书案后方落座,“传。”
时阁老和安阳郡主相形走进御书房,行了君臣之礼后站定,等候皇帝发话。
皇帝睨着时阁老:“朕记得,西域总督得以被提拔上任,是次辅大人联合了诸多官员竭力举荐的?”
安阳郡主心头忽地一跳。
时阁老向上行礼道:“皇上这样说也没错,西域总督当初得以就任,臣与诸多同僚都是认可的。”本就发生过的事,就不要否认,不然,皇帝不定怎样发作人。说白了,除了萧拓,她何尝拿官员当过人?现在是他触霉头的当口,还是顺着她的性子行事为好。
皇帝微不可闻地哼笑一声,又望向安阳郡主,“辽王与安阳郡主在那边的日子到底是怎样的?过于清闲,还是过于忙碌了些?”
“……”这就不是能答复的话,安阳郡主也只能陪着笑向上行礼,回复那种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话,“托皇上的福,臣女与王兄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朕倒是觉得,你们过于忙碌。”皇帝从四封信中选出分量较轻的一封,命内侍交给安阳郡主和时阁老,“你们看看,看过了,给朕一个说得过去的说法。”
安阳郡主看清楚手里的信件——辽王的亲笔信件,周身血液几乎凝固了,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作者有话要说:【红包复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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