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与子成说(一)

人生境遇,有的时候真的是很奇怪,就像是蔺晨,不远处就是血雨腥风暗流涌动,可他身在清雅的莲花池旁,心里也竟是无比的安宁和满足,一向不羁爱自由的他,在这一刻竟然会觉得,这一生,就这样过下去,哪怕从此只能困守于一方小小的天地,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或许,一切的一切,都跟身边的人有关吧。

莲池的旁边,是一块平整而松软茂盛的草地。

蔺晨侧首,看了看身边安稳阖目而睡的竹惜,悉心地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了她的身上。

“......我就不明白,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那么喜欢兰花香呢......”

竹惜的娇笑犹在耳畔,蔺晨翻了个身,单腿屈膝,以单手支起头部,松松挽着的乌发,顺着肩膀,肆意地流洒在翠绿的草地之上,显得格外流逸不羁,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牵绊住他风一样自由的脚步。

可偏偏,这个人,如今就睡在身侧。

竹惜忘了,她刚到江左盟的那段时间,因为受了家族覆灭以及自身容貌与武功根基全部被毁的多重打击,以致日日失眠,神智不清,几近疯癫,任凭天下名医想尽办法,都没有办法让她恢复正常。最后还是蔺晨想起,曾经的晋阳长公主,也就是竹惜的母亲,酷爱兰花,也定爱以兰花熏香,或许,来自母亲的味道,会让竹惜获得一丝

心安,也说不定。

香料的配置其实是一件及其复杂磨人的事。所用每种原料,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偏差,所带来的效果也会是天差地别。为了找到最合适的配方,那时的蔺晨,也如同疯魔了一般,日日将自己关在药室之中。后来好不容易配出了近似于晋阳公主身上的香味,可是这香药的用法特殊,必须佩戴在他人身上,方才能显出安神的奇效。而不幸的是,作为竹惜唯一的亲人,梅长苏,却对蔺晨新制出的香药过敏。

后来,蔺晨便日日配着带有兰花馨香的安神香囊,寸步不离地守在竹惜身边,直至她康复,痊愈。在蔺晨的陪伴下,竹惜恢复了信心,才智,过去的记忆,也一点一滴的回到脑海中,可唯独,就忘了那段疯癫的时光。梅长苏几次想要提起,却都被蔺晨轻飘飘地拦了回去。

忘了也好。蔺晨望着天边的流星,唇角抿起一丝笑意。毕竟,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他伸出手,从怀中掏出绣着竹纹的一个小而精致的锦囊,仔细的看着。

这么多年了,虽然竹惜不再发疯,但蔺晨,依然走到哪里都配着这乍一闻有些女气的香囊。不为别的,就因为梅长苏无意间说的一句话。

“......那一日小惜跟我说,说来也怪得很,无论心里多么骄躁难过,只要一闻见蔺晨哥哥身上的香味,就莫名地心安了许多......”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蔺晨的脑中突然就回想起了《空城计》的戏文。

罢了,罢了,蔺晨兀自甩了甩飘逸的乌发,再一回首,已是一派霁月清风的心怀。

孔明尚叹,“我面前缺少个知音人”,更何况是我等凡夫俗子?有酒,有愁,有妄想,有牵绊,方才是充满红尘烟火的美妙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