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道:“虽然你父亲语气重了,但是道理确实不变
,对待皇室,我们要恭顺,谦卑,斯文,绝不可以有悖逆和冒犯的心。”母亲给季槐梦整理领子,那么温柔和亲切:“以前你和二皇子走得近,我们虽然不说,但是心里也?高兴……哎,现在么,怎么突然想不开?了呢。”
“我不知道。”
季槐梦笑道。
“可能是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母亲掩嘴:“不知道你又?从哪里听来的话。”
“不过你父亲既然下了命令,那也只能照做,你先回院子里歇歇,等晚上你父亲回来,我再求求情。”
季槐梦回到屋子里。一心院的掌事接了管家的通知,恭敬有礼的表示自己会放下禁制法阵,季槐梦就在廊下支了个凳子,看着他们一来一往。规矩,礼节,尊卑,整个天将府所?有人都做的比季槐梦好。
季飞星知道这件事之后过来看他,两个人隔着院门比划手语。禁制法阵一旦开启,密不透风。
季飞星嘲笑:叫你昨天关我,今天轮到你了吧。
季槐梦懒洋洋的:你可真没本事,只敢对着禁制跟我炫耀。
季飞星: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没本事?
季槐梦:要是能耐的话,把我放出去啊,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新时代的网络喷子。
季飞星跳脚,目光一转,又?笑:激我,是吧,我才不听。
季槐梦:实话实话也?叫刺激你,啧啧啧。
两人对着闹了一会儿。
季飞星又?道:晚上父亲回来,我和大哥说好了给你求情,你可得好好认错。话我也?给你想好了,到时候直接磕两个头,然后说自己会登二皇子的门给他道歉。
季槐梦没回应。他跨坐在院墙上,就像是一支弓起的桃树,层层衣摆如花瓣般垂落。他确实是美的,如果他愿意讨好一个人,也?没人能拒绝。
:我不去。
季飞星:……为什么啊。
他迟疑一会儿。
又?道:李雪消确实是个混账玩意,但是二皇子……其实也?没这么霸道,以后避着点李雪消就好了。
说着。季飞星突然丧气,如果二哥跟大哥一样厉害就好了,就算是违背父亲的言论,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批评和拘禁——根骨和修为是唯一可以跨越权
威和阶层的东西。
他又?抬起头。
比划道:要是不去认错……你可就没饭吃……
季槐梦: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季飞星竖起大拇指。
牛逼。
你厉害。
父亲的砍刀很硬,没想到二哥的脖子更硬,死活不肯低头。
季飞星郁郁不乐的走开。
另一边。望远侯府衙。
府上最近买了一批仆人,都是从平民家收来的孩子,小的七八岁,大的十六七,有男有女,有壮有瘦。管家上这些?人排成两排,他说:“左转。”这些?新入府的下人没有纪律,有的朝左,有的朝右。
管家把转错向的人挑选出来,这些?人资质驽钝,只能坐些?外门打扫的苦活累活。他又?说:“朝右、朝左、朝左、朝左、朝右。”这次连续好几个口令。管家把做错了的仆人挑选出来,说这些?人可以仔细调|教,又?把没犯错的挑出来,“这些?人将来送到各个主子的院子里,堪以重用。”
管家道:“不管你们以前叫什么,有什么经历或者作为,进?了侯府,就当以前的你们死去了,现在你们在主人的恩典下获得了新生。以前的名字也?要忘记,我暂时给你们取个名号,等入了各院子,看主子恩宠,若是看重你们,再给你们重重赐个好名字。”
他指着男人,从甲乙丙丁的序列里面随便挑了几个字,又?来到女人这排,春夏秋冬里取了个“夏”,说他们是夏季入府的,直到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面前,沉吟两声:“夏桃。”
那女孩子突然亮起一双眼睛:“我不叫夏桃,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我叫。”
学而笃行之,慎思之。
有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回转,但是她始终记不起来。
管家记得她的脸,刚才做命令的时候这是最灵巧的一个,光是眼神就比周围几个女孩更亮——不过这样不驯服的眼神他看过了,也?调|教多了,直接不言不语,眉头一转,旁边的几个仆人就拽着冯笃思隔壁穿过层层走廊,来到最偏僻孤冷的一间院子里,冯笃思拼命挥手,她挣扎,她不屈,她极力反抗,但还是叫人重重一推后背,被扔进?了那个院子。
这院子简直就是地狱。
里面坐了
好些女人,各个目光如狼,看见冯笃思一身好皮肉,冲上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按着她的手臂,张口就咬,冯笃思抬腿把人踹了出去,这些?人也不知道多久没吃饭,身上净是骨头,只有一双绿油油的目光还有几分活气。
这是教训下人的地方。
任何不驯的人来到这儿,不出一个周,脾气就没了。
冯笃思抱着胳膊往柱子下面一躲,她总觉得自己不该来这儿,眼泪簌簌落下。她以为管家会过来看看,但是直到夜晚都没人,晚上天冷,寒风就想把钢刀把她骨头里的热气全都嘬没了,就剩下钢针一样的痛苦,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肚子饿的咕咕乱叫,她扶着柱子站起身,眼冒金星。
——饭什么时候来?
——饭会来吗?
她一双耳朵竖起来,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有人提着桶打开?了院子大门,里面也不知道是些什么,花花绿绿混在一起,旁边的女人狼一样冲上去,抢过饭就吃——但就算这样的食物也只有一点,冯笃思慢了一点,心里有自尊了一点,于是她没抢到。就在饥饿和寒风里待了一天。
第二天,她已经忘去了过去,直接扒开?旁边的女人讨到了第一顿食物,她不知道是什么味,大概是朱元璋和珍珠翡翠白玉汤一样好喝。她逃不出去,这栋院墙有五米高,就像个黑黢黢的井,她就在井里等死,等着腐烂发臭。
偶尔管事也?会过来,他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冯笃思心里绷了一下,她想着,如果管事好言相劝,她还是愿意出去的。
但是管事没理,他直接带着人一个驯服又?温顺的女子离开了。
那一瞬间,一颗心就像是浸到冷水里一样,冯笃思第一次产生一种不甘——为什么是她,而不是我?
她心里不甘。
这种不甘就像是火把上的油。她靠在柱子上,冷着一双眼,看着那些被挑选、被允许出去的女子,看着她们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看着她们好像一瞬间获得了莫大的恩宠,她闭上眼,心里生出一丝丝的渴望。她还是日日从食桶里抢食物,不过有时候过来送食物的,会变成那些出去的女子,她们穿着很光鲜的衣服,头上插着簪子,就像是上等人一样。
我哪里比不上她们?
我差在哪儿?
这个问题缠绕了冯笃思的日日夜夜。
第七天,管事开?门过来,他依旧是那副斯文有礼的模样,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袍。他目光在院子里一扫,微微朝冯笃思伸手,那一瞬间,五光十色的烟花在冯笃思的心脏里炸开,她学着那些女子的模样,低着头,温顺,斯文,礼貌,谦卑。
“夏桃。”
“是。”
作者有话要说:熬夜看书以掩盖自己文盲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