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旬二的屋子里还穿着几句细碎的说话声,却也很快安静下来。
人都睡熟了。
余沙在客栈的二楼的屋里睡着,睡的很不安稳。
他其实记不太清小时候的事。偶有一些印象的,也在成年之后被自己强制忘记了。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许是听关澜说了那么些有的没的,那些早就尘封在箱子里的过往,竟然在梦里如走马灯似地一幕幕袭来。
十几年前,定州郊外的竹林寺,千年的银杏树金灿灿的,远胜烈阳。
他那时很小,真的很小。豆芽菜一般的小孩,在寺庙里一个人待着。他就看着那银杏树绿了又金,金了又绿,昨日、今日与明日,似乎都没什么不同。
可是也有那么一年,事情确实是不一样了,那银杏树下突然出现了个少年。
时日正是金秋,银杏树经年累月长出了滔天的气势,满树的银杏叶汹汹如金色的火焰。
少年背对着他站在院中,手中握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铁剑。
他似乎并不知道后面有人来了,只是专心致志的往那剑上浇着一壶烧酒。
酒倒好后,少年就摆出了个漂亮的起势,剑上的酒顺着剑身缓缓流下来。那姿势他做起来的极漂亮,少年身型还未长成,却独有一份柔韧,整个人像是一把微微绷着的弓,蕴含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只等着时机到了,射出那惊天一箭。
这姿势保持不过一息的功夫,他就出手了。
身子真如弓般弹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剑光,剑上的酒液也悉数随着剑势泼溅出去。剑锋处在阳光下竟隐隐有一道彩虹。
那时自己尚且不知道这一招的杀处在哪,光是这一道小小的虹光就足以被唬住。只觉得这招真是好看的不行,没忍住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