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一清跟着他的目光一起望去,月色之下所有的景色都在奔驰的车窗中急速倒退,只有一轮圆月稳稳地挂在窗边。
“十五的时候月亮圆得那么真诚,可到了初一,还是会变。我信啊,我相信每个人当下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可是后来做不到了,也是真心实意地做不到了。”
虽然小时候的事情很多记不得了,但养了他六年的那对夫妻,三岁之前对他喜爱珍视的那种感觉还是记得的。那又如何呢,那时的喜爱是真的,后来的不喜也是真的。轲珖小时候敬他是真的,后来厌他也是真的。师尊罚他时的不忍心疼是真的,可后来的承诺做不到了,也是真的。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能确定,小时候爱吃的那碗阳春面,现在是否依旧爱吃。
人生的痛苦之处莫过于不能酣畅淋漓。若坏到底,便能怨到底。若是好过再坏,时好时坏,就很为难了,怨怼时想起曾经的好,便无法理直气壮地怨,可那些坏,又总无法释怀。只能这样反反复复地折磨着人,让人一时怨,一时念。
宁一清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望着月亮沉默。
☆、续骨
马车如期回到小次山,直奔药谷。
三日来,江百谷的状况越来越差,隔着严严实实的衣袍仍能看到肩膀鼓起一片。
宁一清把江百谷从马车上拖下来,艰难地朝药老的三间大屋走去。
“药老,药老。”
背上的江百谷冷汗流了他一脖子,让矜守自持的宁一清忍不住隔得远远地便开始高喊。
药老听惯了宁一清轻轻柔柔地说话,此刻如此焦急地呼喊,着实吓他一跳,风风火火地从屋子里冲出来,连蹦带跳,“哎呀哎呀,这怎么了?”双手揣着却一点也不帮忙,任由宁一清弓着身子半拖半背地拉着江百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