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员外郎也到过达园么!”小吏的惊呼声惊动了一只躲在榴树的枝条中避雨的雀鸟,也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瞿元嘉看着对方,片刻后平静地点头:“确是故地重游。”
虽然连日奔波、疲惫不堪,可是在重回达园的第一晚,瞿元嘉失眠了。
长久的辗转反侧后,他还是披衣而起,执烛走到了庭院里。雨暂时停了,陪伴他的,是云间的月亮,低柔的虫鸣,以及被夜风撼动的花树。夜色让本就模糊不清的记忆更为幽暗难辨,瞿元嘉穿廊过院,一直来到东院的池塘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关于杨州那少得可怜的记忆中,与程勉相关的,更是少之又少。可是一切的“不记得”,正是因为杨州的童年时光快乐而安逸,也就静水深流般自然而然地远去了。
对程勉最初的渴望,正是源于自己所遭遇的不幸。瞿元嘉忍不住想,如若他们因为另外一重机缘相识,自己是否还会在每一次独处想起程勉之时,都怀着无法明言的忐忑?
可另一重机缘又是什么?
瞿元嘉从不以出身为耻,此时也没了答案。
忽然之间,程勉的呼吸声仿佛近在耳畔,瞿元嘉发现,正是因为得到了,分离才会更加难以忍受。
他回到住处,花了很长的时间给程勉写信,告诉他已经拜祭过了崔夫人,也将墓地的现状画了简图,最后许诺,要把达园的紫藤种子带回去,送与他做礼物。
程勉还在连州时,瞿元嘉也给他写信,但那时落笔总是谨慎,短短一封信,往往要花费上大半天的时间绞尽脑汁才能写完,惟恐哪里露出一丁点的破绽。但这次南下,大多数信笺写得也短,很多甚至就是在临出发前抽出空写就的,但一律写得行云流水般畅快,哪怕只写三五句话,一两件忽然冒出头的琐事,也觉得非写下来,再尽快寄给程勉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