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女孩子们发自内心的喜悦,阿彤却分明有些强打精神、乃至心不在焉。在面对元双时,一面强撑着笑脸,一面眼神沮丧难过得仿佛随时能哭出来。他的心思瞒不过元双,格外放缓了语气,商量道:“看你这一身的灰,路上累了吧?先去换身衣服、洗个澡,要不要睡一会儿?难得三郎今日在,亲自给你接风,好大的面子。”
阿彤低着头,仿佛如此,其余人等就不知道他在竭力忍耐哭腔了:“……嗯。不睡了,是该先换衣服的。”
费诩上前搂住阿彤的肩,已经开始抽条的少年人身形挺拔,如同正在努力生长的树木,就是肩膀还显得单薄。费诩的语调平静和煦,帮着阿彤镇定下来:“姑父带你去。早知道你要来,我在金州等一等你了。”
他按着阿彤的脖子,示意他出门前给萧曜行礼。萧曜摇摇头:“无需拘礼,快去歇息吧。叙旧不急在一时。”
费诩带走阿彤后,室内寂静得有些不自然。元双正要说话,程勉先笑着开口:“阿彤认不得我了。”
“裴郎君谨言,不会告诉阿彤五郎的病况。阿彤长高了许多,心思还和当年一般。童言无忌,岁岁平安。”元双很快开口。
姿容跑到程勉身旁,抱住他的腰,接着母亲的话继续说:“一定是阿彤哥哥见过五郎没生病的样子,他难过都要哭了。五郎今日吃药没有,五郎要早点好起来呀。”
萧曜没有后代,爱屋及乌,对元双的孩子诸多偏爱。在京中这些年,她们姊妹俩起居用度均与真正的金枝玉叶无异。三个孩子中,丽质和阿初都像元双,惟有姿容,随着一年年长大,取了父母的长处,乖巧又健康。正是因为有了她们姊妹,翠屏宫才不至于被程勉的病情所带来的愁云惨雾全然笼罩,而在程勉逐渐康复、终于可以离开重重宫阙在翠屏山麓下略作周游时,姿容的能言善道也带来了许多的意想不到的欢乐。
她一开口,程勉也很快回应了她:“阿彤来得突然,我药还没顾得上吃。这就吃。”
姿容认真点头:“五郎不要生阿彤的气。”
程勉报以一笑,蹲下身,柔和地说:“我怎么会生阿彤的气?是我吓到阿彤了。”
姿容瞄了一眼萧曜,又回头找到元双,然后极快地凑到程勉耳边,轻声对他说了两句话,再抱着他的胳膊大声说:“五郎快快好起来。三郎不会骗人的。”